綜合種種,其實不難看出,道真是個德行、手腕都算可以的統治者,櫻庭家在他的治理下也是蒸蒸日上。
如果時機合適,後繼者也不是庸碌之輩,說不準在他這一代、下一代,櫻庭家的勢力還會有更大的發展。
這樣一個幕府朝議都能站在靠前位置的顯貴,聲名遠揚的大名主,突然要反抗幕府暴政,納土天朝———
且不說這件事的合理性,需知“出師有名”非常重要,天朝的叛軍都要編一些理由來蠱惑民心、煽動士氣。
道真要納土投靠天朝———叛國、叛教,就更需要一個在法理上,能和“叛逆大罪”勉強對沖的敘事。
他作為在十國名聲不錯的大名,把自己“憎惡朝廷腐敗、幕府暴政”的觀點拿出來,簡化為針對平民最樸素、最直接的“厭惡暴政、飽受壓迫”的情感敘事,無疑非常有效。
道真身為尼朋頂級權貴,若是放在天朝,估計比玉廷徵氏那一檔的權貴更有勝之———畢竟真龍可以一言褫奪徵氏名爵,但櫻庭家的領地放在那,不是彌天大錯,就是天下人也沒資格奪取,否則就會引來武家社會的群情激憤,眾武家聯合起來組成聯軍上洛,和幕府諸公“痛陳利害”這種在天朝想都不敢想的事,在尼朋可是發生過不止一次;
結果卻忽然“發瘋”,要獻土天朝,作為只有佔尼朋全國九分之一十國島上三分之一地盤不到的勢力,要去投靠東海對面的煎炒,一般的解釋能解釋得通?
但不需要解釋得通!
道真這麼做的目的,只是要打出一杆旗,用來爭取領地內的支持者罷了,否則他剛說完自己的決定,家臣、侍奉立刻一擁而上把他按住,對外宣稱道真家督病重休養了,他還能做什麼。
對百姓也是一樣,不給他們解釋———哪怕是進行欺騙性的宣傳,讓他們覺得此中有利願意支援———光聽大名大人要帶著他們投天朝,把道真當瘋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道真的意思很明顯,那些話是拿來做“師出有名”之名的,故而最先道出,如果長安———主要是他背後的天朝———願接受道真攜櫻庭家投效,有意在尼朋擴張,分裂尼朋,那麼這些說法就可以用來作為和幕府朝廷打擂對峙的大旗,櫻庭家“天朝效忠者”一方的名分大義。
......
一面確實心懷慈悲,一面又毫不遲疑地提出要把這“慈悲”當做武器,去爭取,利用那些相信這點的人,讓他們捲入一場註定會生靈塗炭的戰爭。
櫻庭道真......
長安看向一旁的周尚,直截了當的問道:“你便是因此長在崎陽,為他效力?”
周尚不敢怠慢,連道正是如此,他是機緣巧合之下和道真結識,為其供奉,後來要走,道真為了挽留他故而相言“欲謀大事”,周尚一開始也沒全信這等“荒謬”之言,但思考過後還是決定留下,無他,在崎陽有利可圖———崎陽的走私主要面向衛東、皋鮮二地,但周尚有魂裔世族的渠道,因此開闢了一條向衛北的商路,讓周氏在其中得利,正合周尚外出奔走欲興家業的圖謀,因此留下也無不可。
而若是道真所言為真,這個尼朋大名真有率土來投的打算,周尚自覺他若能從中促成此事,必能敘功。
商賈獲利,豈能比朝堂論功?
周尚是北人,北人不重財利,唯尚功名二字。
何為功?
破敵離威!拓土開疆!
何為名?
威伏蠻夷,名震南北!
曾有義成、定遠二功侯,此二人,一人以使者之身出使西土,不費一兵一卒,只仗天朝威勢,便聚起一支聯軍,五戰大捷;義成侯則為一商賈,初被捕為馬奴,後反趁機躍上,成為了那牧部的首領,在一次盟會上主動出擊,火併了欲投身四邪的敵部,殺死了混沌戰幫派來的祭司,然後裹挾其餘不願投身四邪、中立搖擺的部族南下歸入長垣;
這二人事蹟的誇張程度,絲毫不亞於長安在北地的經歷,是偌大天朝都大名鼎鼎的傳奇人物,凡論軍功,二侯之名必常隨左右。
周尚作為一心振興家業的人,如何不想效仿二侯,在這尼朋之地建立不世之功?
所以久留在此,不過這次群盜入寇之事他倒是不曾知曉,海寇出發前兩個月,周尚回了國內一趟,艦隊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剛從皋鮮轉回崎陽,知曉此事後周尚大怒,但道真坦誠的態度勉強說服了他,兩人的“合作”因此沒有破裂,不過周尚餘怒未消,畢竟這可是襲擊撫州的大罪,而這也是道真對周尚異常“謙卑”的原因之一,否則二人已相處許久,不至於還如此生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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