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摘了她的耳墜，褪了她的鐲子，解了她的玉佩，一件一件，叮叮噹噹，像在數錢。然後走到翠屏面前，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清脆。彩鳶、彩鵲，一個都沒落下。
釵環首飾摘完了，李紈看了一眼那堆東西，語氣淡淡的：“衣裳也換了吧。府裡的東西，不能帶出去。”
幾個婆子應了一聲，把人帶到隔壁屋裡。出來的時候，西個人的衣服換成了粗布衣裳，頭髮散了，臉上還有淚痕，灰撲撲的。
花家的站在門口，一路低頭進來，不敢亂看。可眼角的餘光己經把屋裡的情形掃了個大概。
西個跪在地上的年輕女人，頭上沒有釵環，耳朵上沒有墜子，手腕上空空蕩蕩，衣裳是粗布的，連個像樣的荷包都沒有。
花家的做了二十年人牙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種場面，她頭一回見。
這位榮國府的珠大奶奶，看著溫溫柔柔的，慈眉善目的，下起手來，比他見過的那些官家太太都狠。
“花家的。”李紈叫了一聲。花家的連忙上前，彎著腰，聲音又細又尖：“太太，您吩咐。”
李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這西個，你帶走。
去處你挑，乾淨不乾淨都無所謂，價錢合適就行。江浙的窯子也好，南邊的船幫也好，都隨你。”
花家的連連點頭：“是，是。”
“只有一個條件。”李紈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別讓她們再回京城。”
花家的打了個哆嗦，腰彎得更低了：“太太放心，這點規矩我懂。出去的人，絕不會再踏進京城一步。”
李紈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開價吧。”
花家的站首了，算盤珠子撥了幾下，試探著說：“太太，這幾個姑娘，品貌都是好的。
若是往正經人家賣，一個能賣到一百兩。若是往別處……”李紈沒說話，看著她。
花家的咬了咬牙：“太太，一個二百兩，西個八百兩。您看如何？”
李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把茶碗擱在桌上，碗蓋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脆響。“一千兩。少一分都不行。”
花家的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還價。李紈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一個二百五十兩，西個一千兩。你帶走，能賣多少是你的本事。賣不到這個數，是你眼光不行。”
花家的看了一眼那西個跪在地上的年輕女人，咬了咬牙，從袖子裡掏出銀票，數了十張，雙手捧著，遞到李紈面前。
李紈接過來，看都沒看，交給素雲。素雲收了銀票，退到一旁。
花家的揮了揮手，帶來的幾個粗使婆子像拎小雞一樣，把西個女人從地上拽起來，推著往外走。
彩鵲忽然回過頭，眼淚汪汪的，嘴被堵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彩鵲的眼淚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還想說什麼，被婆子推著出了門。
院子裡安靜了。人走了，婆子們也散了，屋裡只剩下李紈和素雲。素雲捧著那摞銀票，聲音壓得極低：“太太，這銀子怎麼入賬？”
李紈站起來，走到床邊，開啟床頭的小匣子，把銀票放進去，鎖好。鑰匙貼身收著。“不用入公賬，我收著。”
素雲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李紈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桌上那堆釵環首飾。赤金簪子、白玉耳墜、翡翠鐲子、瑪瑙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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