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可也不能什麼都不知道。等你中了舉,入了仕,自然就明白了。”
賈蓉知道,林如海這是在提點她。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提點。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可面上不敢露出來,只是低著頭,認真地聽著。
林如海又說:“你回去以後,把你寫的文章寄給我看看。有不對的地方,我替你改。”賈蓉應了。
賈敬捻著念珠,看著這一幕,沒說話。賈赦在旁邊,難得地沒有插嘴。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林如海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發現茶己經涼透了,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目光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賈蓉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可她覺得,林如海這個人,心裡藏著太多東西了。那些東西,他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爛在肚子裡,帶到棺材裡去。
賈蓉在林府住了半年。半年裡,她把林如海、賈敏、林昭、林黛玉的身子骨挨個兒調理了一遍。
林如海底子差,先天不足,後天失調,操心又重,不是一朝一夕能養好的。
賈蓉不急,每天一碗養生湯,隔三差五換方子,有時候加幾味溫補的藥,有時候換成清淡的食補。
林如海喝了半個月,覺得晚上睡得踏實了,白天精力也好了些。喝了一個月,飯量漸長,臉上有了血色。
賈敏看在眼裡,喜在心裡,拉著賈蓉的手說,蓉哥兒,你姑祖父這身子,多虧了你。
林昭就更不用說了。經過那一場病,賈蓉把林昭的身子底子重新打了一遍。
靈泉水天天喂,還魂丹的粉末隔三差五加一點,抗生素早就停了,可固本培元的方子一首沒斷。
林昭從一歲出頭長到快兩歲,白白胖胖的,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截,走路穩穩當當,說話也利索。賈敏逢人就說,我們昭哥兒命大,多虧了他蓉哥兒。
還有林黛玉賈敏,這都在調理的範圍內,林家自然是不缺各種藥材的,他們這樣的人家補品當飯吃都吃得起。
連帶著賈赦賈敬都跟著保養起來了,賈蓉覺得林如海是個金大腿必須抱住了。
賈府現在這個情況是朝堂上沒人啊,林如海簡在帝心。有這麼個強力的外援那是如虎添翼。
林家最重要的不是那二三百萬的銀子,是林如海和林如海身後的資源。賈蓉又不是王氏那蠢貨。
眼珠子只盯著那點銀子,林黛玉這樣的那可是帶著資源進京的,她能光惦記林家的錢她也是蠢出花來了。
賈蓉在揚州這半年,不光是給人看病、調理身子,她自己的功課也沒落下。
林如海是探花出身,學問那是沒得說,當年殿試上被皇帝親筆點為探花,文章詞采華茂,策論鞭辟入裡。
這些年雖然做了官,可讀書的習慣一首沒丟,書房裡的書一架子一架子地摞著,隨手抽出一本,上面都有他的批註。
賈蓉每次去書房請教,林如海都不厭其煩,從經義到史書,從策論到時務,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賈蓉底子本來就不差,腦子裡裝著幾千年的見識,可她缺的是系統的東西——科舉考什麼,考官喜歡什麼樣的文章。
策論該怎麼立論、怎麼論證、怎麼收束,這些門道,不是讀書多就能會的,得有明白人指點。林如海就是那個明白人。
有一回,賈蓉寫了一篇策論,題目是“論鹽鐵之利與民生之弊”。他寫的時候下了功夫,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兩千多字,自以為不錯。
拿給林如海看,林如海看了一遍,沒說話,又看了一遍,放下文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賈蓉心裡忐忑,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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