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鄉試,你準備下場嗎?”林如海問。
賈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回姑祖
父,侄孫想今年先試試府試和院試,把秀才拿下來。
鄉試在八月,還有幾個月,侄孫想試試水,不中也不要緊,就當練練手。”
林如海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你有這個心,就好。去試試,不中也沒關係。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賈蓉應了一聲,心裡暖暖的。
馬車動了。賈敏掀開車簾,探出頭來,朝他們揮手。林如海站在原處,一動不動,雨絲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撣。
林昭被奶孃抱著,朝馬車揮著小手,嘴裡喊著“再見”,奶聲奶氣的。黛玉站在林如海身邊,沒有哭,可眼眶紅紅的,抿著嘴,一聲不吭。
賈蓉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林府的大門越來越遠,賈敏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成了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江南的煙雨裡。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把那封信貼在胸口。信裡有什麼,他不知道。
可她猜得到,大概是她走科舉這條路的事。賈敬在車上沒說話,捻著念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賈赦難得安靜,歪在角落裡,居然沒打鼾。
船沿著運河往北走,走了三天三夜。賈蓉在船上看書,林如海給她列的書單,他每天讀一卷,讀完了還要寫札記。
賈敬有時候過來看看,翻翻她的札記,點點頭,不說什麼。賈赦在船尾釣魚,釣上來一條,又放回去,嘴裡唸叨著“太小了,不夠吃”。
船到淮安,換馬車。那一船土特產被搬上車,裝了好幾輛大車。
賈赦指著那些東西,對賈蓉說:“你姑祖母這是把揚州城給你搬回來了。”
賈蓉笑了笑,說:“姑母的一片心意,咱們得好好帶回去。”
馬車上了官道,一路往北。賈蓉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田野。
稻子己經割了,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一群麻雀落在田裡,啄食散落的穀粒。
他想起在揚州的日子,想起林如海教他寫文章,想起賈敏給她做的好吃的,想起林昭趴在她肩上流口水,想起黛玉背詩時認真的小臉。
那些日子,像一幅畫,安安靜靜地掛在她心裡。
賈敬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很穩:“你姑父的信裡,說了你科舉的事。”
賈蓉抬起頭,看著賈敬。賈敬捻著念珠,沒看她,目光落在車窗外的田野上。
“他說你不是池中之物。”賈敬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他說你好好讀書,將來必成大器。”
賈蓉低著頭,沒說話。窗外的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書又翻了一頁。
一行一行的字,像一條一條的路,通向他不知道的地方。可他不怕,因為他知道,那些路上,有人在前面等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