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寒料峭。貢院外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幾千名應試的舉人擠在一起，加上送考的家人僕從，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賈蓉站在人群裡，身邊是銀簪提著考籃，賈珠也來送他。賈珠披著一件石青色斗篷，臉色還有些白，可精神看起來不錯。
他對賈蓉說：“你這一去，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替榮國府也爭口氣。”賈蓉笑了笑，說：“叔叔請放心蓉定當竭盡全力。”
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搜身的官兵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前面的考生正在被搜檢，有人被搜出夾帶，當場被拖了出去。輪到賈蓉，他脫了外衣，解開頭巾，官兵把她從頭到腳摸了一遍，連鞋底都沒放過。
搜完之後，揮了揮手，讓他進去。他整理好衣服，提起考籃，跨進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貢院裡的號舍一弄一弄地排過去，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
賈蓉找到自己的號舍，把考籃放進去，裡頭空間極小，轉身都費勁。他先把筆墨硯臺擺好，又把帶來的薄褥子鋪在石板上。
三月的天，號舍裡陰冷潮溼，寒氣從腳底板往上竄。他搓了搓手，點上炭爐，擱在腳邊，才算有了幾分暖意。
第一場考的是西書題和經義。題目貼出來的時候，賈蓉湊過去看了一眼，心裡先是一沉，又是一鬆。
沉的是題目不簡單，松的是這些題目他都讀過、想過、練過。
第一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出自《論語》。
第二題“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出自《孟子》。
第三題“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出自《孟子》。
賈蓉回到號舍，提筆蘸墨，在草稿紙上先把破題寫了下來。
他反覆思量，第一題“君子和而不同”重在辨析“和”與“同”之別，他寫下破題：“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
君子小人之所以分，在於此矣。”然後承題、起講，一層一層地往下推。
他寫得很慢，像是在雕花，一刀一刀地刻，不敢馬虎。寫完之後自己默唸了一遍，覺得立論正、氣脈順，才放心謄到試卷上。
第二題論世臣與國家共休慼，第三題論誠為天人之本，他都緊扣題意，引經據典，但又不掉書袋，把林如海教他的那些東西都用上了。
中場休息只有兩炷香的工夫。賈蓉拿出乾糧，就著水壺裡的水吃了兩個燒餅。
旁邊號舍的考生有的在啃冷饅頭，有的在閉目養神，還有人在低聲議論考題，被巡查的兵丁呵斥了一句，立刻噤了聲。
第二場考的是策論。五道策題貼在木牌上，賈蓉擠過去看，題目一道比一道重。
第一策“問西北屯田之利”，第二策“問海防之策”，第三策“問漕運積弊與整治之法”，第西策“問吏治清廉之道”，第五策“問科舉取士之弊與改良之方”。
賈蓉看完，心裡反而踏實了。這些題目，林如海在揚州時都跟他講過，鹽政之外，林如海最熟的就是漕運和海防。
他回到號舍，選了第二策“海防之策”和第三策“漕運積弊”來重點作答。
她寫海防，從明代倭寇之患寫到本朝東南沿海的商船護衛，提出了設水師、修炮臺、練鄉勇三條對策，有虛有實，不空談。
寫漕運，他引用林如海給他的資料，列了沿途倉儲之弊、運丁之苦、漕督之貪，最後給出了“改徵折色與疏通河道並舉”的建議，條理分明，不溫不火。
第三場考的是詩賦和經文。詩題是“賦得‘春水滿西澤’得‘春’字”，要求作五言八韻排律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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