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的親事定下來以後，趙姨娘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她三天兩頭往賈政書房跑，不是哭窮就是告狀，十回有九回被攆出來。
如今她不哭也不鬧了，隔三差五端一碗湯、送一雙鞋，也不多話，放下就走。
賈政起初沒當回事，後來發現趙姨娘變了——不吵不鬧，安安生生，倒有幾分意外。
有一回趙姨娘又端了一碗紅棗銀耳羹來，賈政正在看公文，頭也沒抬說了句放著吧。趙姨娘沒走，站在那兒，猶豫了半天，才開了口。
“老爺，三姑娘的婚事定了，妾身想著……嫁妝的事，還是得請老爺多操心。
太太事情多，只怕顧不過來。三姑娘雖是庶出，可養在老太太跟前這些年，從沒給老爺丟過臉。
這回南安王府那件事，若不是老太太和蓉哥兒周旋，三姑娘差點就……”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賈政放下手裡的公文，抬起頭看了趙姨娘一眼。趙姨娘站在書案邊，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硬忍著沒掉下來。
賈政沉默了一會兒，問她想要多少。趙姨娘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
可她不敢首接說數，只是吞吞吐吐地說，迎春姑娘記在太太名下，公中給了一萬兩，大老爺又添了兩萬兩。
話不用說透，意思就到了。賈政聽完臉色就不太好看，哼了一聲說大房是大房，二房是二房。
趙姨娘連忙跪下，聲音又軟又輕，說妾身不是要跟大房比，妾身只是怕三姑娘嫁過去寒酸，讓人笑話。她是老爺的親生閨女，笑話她不就是笑話老爺嗎？
賈政被這話戳中了軟肋。他這個人，最重臉面。他可以不疼探春，可他不能讓人笑話他的閨女嫁得寒酸，那丟的是他賈政的臉。
想到賈赦給迎春添了兩萬兩，他心裡就不服氣，咬了咬牙點頭拿了五千兩。趙姨娘千恩萬謝地磕了頭，端著空碗退了出去，一齣書房門嘴角就壓不住了。
公中給記名嫡女的一萬兩是定例，老太太又添了三千兩。加上賈政這五千兩，光是現銀就有一萬八千兩。
趙姨娘不放心把銀子交給王夫人操辦，王夫人對探春是面子情，銀子到了她手裡，能省則省，能摳則摳。趙姨娘自有一套省錢的法子。
她是個妾，沒資格給閨女置辦嫁妝，但是扯虎皮做大旗她清楚。這個事就推賈政出去。
親爹心疼女兒，給閨女置辦嫁妝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何況外面的事還得爺們去辦。
她跟賈政吹了枕頭風，把一萬兩銀子拿出來給探春置辦良田和鋪子。
賈政起初嫌麻煩，趙姨娘說得懇切，老爺，田地鋪子才是能生崽的產業，壓箱銀子花一個少一個，田地年年有出息，鋪子月月有進項。
賈政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頭。趙姨娘託人買了五百畝良田，又在京城偏僻些的街面盤了兩間小鋪面。
莊子雖沒有迎春的大，卻是上好的水澆地，旱澇保收。鋪面不大，勝在位置穩妥，租出去年年有進項。
這是探春以後安身立命的底子，比壓箱銀子實惠得多。
傢俱更是一文錢沒花。賈家庫房裡堆著多少年積攢的舊傢俱，酸枝、紅木、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趙姨娘求了賈政，讓管家開了庫房，親自去挑了幾套。雖說是舊料，打磨乾淨重新刷一層桐油，擺出來照樣體面。
趙姨娘站在庫房裡，摸著那些木料，心裡想的是，這要是讓王夫人去辦，不定又要花多少冤枉銀子。如今一文錢不花，東西還比外頭買的好。
布料她也動了心思。庫房裡積年的料子堆得滿坑滿谷，綢緞綾羅，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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