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知道夜長夢多的道理。秦川在侯府當了半輩子管家，根系深得像一棵老榕樹，氣根垂下來扎進土裡，又長成新的樹幹。
今天不動他，明天他就能把銀子轉移，把賬目銷燬，把知情人封口。沈珏等不了，也不打算等。
周福點齊了西十個青壯，都是莊子上回來的老人，信得過，手也黑。
沈珏手裡攥著一摞賣身契，秦家男女老少的名字全在上面，一個不落。
他把賣身契往袖子裡一揣，帶著人就往秦家去了。
秦家在侯府隔著一條街的宅子，獨門獨院，三進的宅子，看著不起眼黑漆大門。
沈珏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呵呵這姓秦的老登還挺能裝，嘴角彎了一下，抬腳踹開了門。
秦川正在堂屋裡喝茶，看見沈珏進來，手裡的茶碗沒端穩，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疼得齜牙。
他顧不上擦，站起來，臉上堆著笑，腰彎得比平時低了幾分，嘴裡還喊著“世子爺”。
話沒說完，周福一揮手，兩個青壯上前把秦川按住了，膝蓋頂著他的後背，臉貼著地上。
嘴裡還要喊，一個核桃塞進去，後半個音節堵在嗓子眼裡，只剩下含混的嗚嗚聲。
內院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張嬤嬤帶著人進去了，不多時就安靜了。
秦川的老婆、兒媳、閨女，全被捆了，婆子，丫鬟，小廝嘴裡也塞了布。廳堂裡靜下來，只有蠟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秦川跪在當廳，額頭抵著青磚，眼睛瞪得老大，他不明白世子爺為什麼突然對他下手。
他三代人在侯府當差，根基比侯府的牆還深，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會栽在一個十歲的孩子手裡。
沈珏沒看他，他看的是秦家這座宅子。三進的大宅院，青磚黛瓦，雕樑畫棟，比侯府的正院也不差什麼。
他又笑了笑，秦川吃侯府的飯長大，穿侯府的衣裳，娶妻生子，買宅置地，全是從侯府身上薅下來的羊毛。
羊毛薅多了，羊沒死，牧羊人倒先肥得流油了。
“搜。”沈珏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大廳裡聽得格外分明。
周福領著人，從正房開始，一間一間地搜。秦家的庫房在後面，鐵鎖鎖著，周福一錘子砸開。
門一開，滿屋的箱子摞到房頂，隨便開啟一口，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銀錠子上還有官銀的戳記，分明就是侯府庫房裡流出去的。
周福的手開始抖，開啟第二口，還是銀子，第三口第西口，全是銀子。
往裡走，整箱的黃金碼在牆角，黃澄澄的，燭光一照，滿屋子都是金燦燦的光。
地契、房契裝在紫檀木匣子裡，厚厚一摞，沈珏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
他越看越覺得好笑，這裡頭的地，有不少他眼熟，是侯府原來的產業。
沈珏拿著那摞地契，蹲下來，看著秦川。秦川跪在地上，額頭冒著冷汗，核桃還塞在嘴裡，說不出話，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眼睛裡全是恐懼和懇求。
沈珏看著他的眼睛，把地契在手裡拍了拍，說：“秦叔，侯府的田地，轉眼成了你的。你這手筆，比我還大。”
秦川的眼淚下來了，鼻涕糊了一臉，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磚地上咚咚響。沈珏站起來，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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