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清河縣後的頭兩日，眾人還都帶著點新鮮勁。
官道平平往前鋪去，兩邊春草新長，偶爾經過些小鎮村集，蘇晴掀著車簾東看西看，見著賣糖人的、耍把式的，都要忍不住探出半個身子去瞧。
林婉兒怕她摔著，時不時便把她往車裡拉一拉。趙秋月一路都在看賬，算盤珠子裝在匣裡，走一段停一段，她便拿出來撥幾下，算路費，算車馬，算到了省城後頭一個月大概要壓多少現銀。
李詩韻則把帶出來的帖子和人名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像是把每一道將來可能用得上的門，都先在心裡過了一遍。
柳如煙最是安靜，起初還懶懶地倚著車壁，後來路走得遠了，倒也時不時掀開簾子往外望，只是她望的不是熱鬧，而是沿途那些驛站、商隊、護院、押車的鏢師，像是在替張虎先看一看，外頭這路子到底有多亂。
張虎騎馬走在最前頭，起初也總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看車，看人，也看那條漸漸被拋在身後的路。
可越往外走，那點回頭的次數便越少了。
因為路真的越來越不一樣了。
在清河縣時，來來去去就那麼幾條街、幾處鋪子、幾家有頭有臉的人家，哪怕偶爾有外路商人過來，也多半在鎮口找間客棧住下，第二日便又匆匆走了。可出了清河縣的地界之後，官道上的車馬一下就多了起來。
有押著布匹的騾車，也有裝著木箱的大車；有單人騎馬趕路的，也有整支商隊一眼望不到尾的。更往後走，路上還偶爾能瞧見披著軍裝、揹著長槍的兵，三五成群從對面打馬而過。
那些人衣裳不算多齊整，馬也不見得多神氣，可腰間的槍套、背上的刺刀，還是看得蘇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省城外頭，怎麼連兵都這樣多？”她隔著車簾小聲問。
張虎回頭看了一眼，沒把馬勒住，只沉聲答了一句：
“亂世，兵多才是常事。”
蘇晴聽了，像是有點不服氣，嘴上卻沒再吱聲，只默默把簾子放下了些。
越往前走，風裡那股味道也越雜。
有泥土氣，也有車馬塵土味，間或還混著糧食、皮革、油布、藥材的氣息。那不是清河縣那種小地方的單一氣味，而像是許多路、許多人、許多生意全都攪在一處之後，才會有的味道。
到了第三天近晌午時，遠遠便看見了省城的城門。
城牆高得很，灰黑一片，遠遠望著便像一條橫在地上的山脊。城門外排著長隊，有挑擔進城的小販，有拖家帶口的客商，也有押著貨的馬車和騾隊。兩邊站著持槍的兵和巡警，進出的人都得挨個查驗，有的查路引，有的看貨單，有的見你車上人多，便還要多問幾句來歷。
蘇晴頭一個掀開車簾，眼睛都睜圓了。
“這麼高的城門……”
林婉兒也忍不住往外看，輕聲道：“比清河縣的大了不知多少。”
趙秋月難得沒抬槓，只淡淡掃了一眼，便把手邊賬匣往裡收了收。
“人越多的地方，眼就越雜。到了裡頭都給我收著些。”
蘇晴剛想回嘴，可看見城門口那兩排拿槍的兵，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李詩韻坐得最穩，神色也最平靜，只把早準備好的路引和帖子重新理了一遍，遞給了前頭的小廝。
“待會兒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清河縣張老爺帶家眷進省城投宿，另有周掌櫃引路。”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自己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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