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話。”周掌櫃笑得很圓滑，卻不油，“李員外和詩韻小姐的信，前日我就收著了。住處也先替各位看下了一處，東城臨街不算近，卻勝在安靜，也方便往碼頭和糧行那頭去。”
他說著，目光很快便往後頭幾輛車上掃了一眼。
那一掃不動聲色，卻顯得很熟。
像是在替他們估人、估車、估排場。
張虎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那就先帶路吧。”
有周掌櫃領著，後頭便順了許多。
一行人穿過兩條最熱鬧的大街，越往東走，人流便少了些，鋪子也不再一間挨著一間全是高門大號。轉過一條稍窄卻乾淨的巷子後，前頭終於停在一處二進院子門前。
院子不算大，可門臉收拾得齊整，青磚灰瓦，門口還種著兩盆修剪得體的石榴。比起清河縣劉家大院那種一眼望去便是老地主家的闊氣，這地方顯得更像省城裡有點根底的人家過日子住的宅子，不張揚，卻不寒酸。
周掌櫃把鑰匙遞過來，笑道：“地方不算顯眼，卻也不委屈各位。先住著，後頭若生意真鋪開了，再換更大的也不遲。”
張虎接過鑰匙，心裡倒覺得這安排不錯。
如今他們初來乍到，最忌諱的不是住得不夠體面，而是才進城便擺出一副暴發戶要佔地盤的架勢，平白惹人多看。
進了院子後，眾人總算都鬆了口氣。
一路車馬勞頓，哪怕蘇晴前頭看熱鬧時還精神十足，這會兒一進屋也先往榻上一坐，長長出了口氣。
“總算能歇歇了。”
林婉兒忙著招呼丫鬟把水和細軟先歸整出來，手腳仍舊溫溫柔柔，卻不亂。趙秋月則根本沒顧上歇，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把賬匣和箱籠重新核對一遍，連放哪間房都先過問過。柳如煙站在院裡看了一圈，嘴角輕輕彎了彎。
“地方還成。至少前後都有路，不至於一旦出點什麼事，連人都轉不開。”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偏偏有用。
周掌櫃聞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這位夫人眼利。”
柳如煙只笑笑，也不接。
李詩韻則在內廳坐下，開始和周掌櫃細問起省城如今最基本的路子。
張虎原本想先讓她歇一歇，可她只朝他搖了搖頭。
“先問清楚再說。咱們在這兒，多耽一天，便多花一天銀子。”
張虎便沒攔，只在她身邊坐下，靜靜聽著。
這一聽，才真正聽出省城和清河縣的差距來。
清河縣那邊，糧路說白了也就幾家糧行、幾個佃頭、幾個大戶，貨從哪裡來、往哪裡走，多半都還能摸出個七七八八。可到了省城，光一個“糧”字，便己經牽出了好幾層。
城內有老牌糧號，城外有碼頭倉口，碼頭上又分南北兩邊，北邊走的是官糧和大商隊，南邊混著民間散貨和許多說不清來路的買賣。再往上，還有商會、會館、軍需採買、外路押運，每一條線背後都不是單獨一家說了算。
更麻煩的是，這些東西看著像買賣，其實早己和人脈、臉面、勢力攪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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