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群臣的議論聲還在殿中迴盪,李世民正靠在龍椅上聽著房玄齡和杜如晦分析那燭光斧影的疑點,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他轉頭看去,長孫皇后正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句“小周後圖”的字樣上,眼神里沒有笑意,沒有調侃,只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旁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李世民放下茶碗,輕聲喚了一句:“觀音婢?”
長孫皇后回過神來,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那笑容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身旁的帝王能聽清:“陛下,妾身只是想起了小周後。她是南唐後主的皇后,國破之後隨夫君被俘至汴京。
她的夫君被毒殺,她自己被召入深宮。天幕說的那些事,是真是假暫且不論,可她最後自縊而亡,卻是真的。”
她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衣帶上的玉佩,語氣平靜得像在訴說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可那平靜底下分明藏著幾分物傷其類的悲憫,
“這就是亡國之女的悲哀。生死不由己,名節也不由己。她的夫君保不住她,她也保不住自己。
後世流傳的不是她的才情,不是她的堅貞,而是一幅讓她百口莫辯的圖。
妾身方才在想,若我大唐當年沒有挺過那最難的關頭,若妾身也落在敵手——後世會不會也有一幅圖,讓妾身被人這般輕薄地談論。”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緊,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不會。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朕不是李煜,更不是趙光義。朕是李世民。朕護得住天下,也護得住你。”
長孫皇后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沒有再說什麼。
她重新望向天幕上那些還在不斷飄過的彈幕,那裡頭的後世小鬼頭們還在調侃著驢車戰神,還在嘻嘻哈哈地追問小周後圖到底是什麼藝術品。
他們不懂,但她也無需他們懂了。
至少在這一刻,她的手還握在夫君的手裡。
這便夠了。
未央宮的偏殿裡,劉詢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方才還在為趙光義駕驢車丟下二十萬禁軍而冷笑,可當他看到天幕上那句“小周後圖”時,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便徹底凝固了。
趙光義召南唐後主李煜的皇后入宮,深宮之內發生了什麼不必明說,更令人髮指的是床下竟然有人畫畫。
李煜被毒殺,小周後自縊而亡。
一個亡國的皇后,夫君被毒死,自己被凌辱,最後連名節都被人畫成了圖流傳後世。
劉詢的手緩緩攥緊了御案的邊沿,指節捏得發白。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欺辱婦孺之人。
當年許平君被霍家毒殺,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無力感至今仍刻在骨頭裡。
如今看到趙光義這般折辱一個亡國之後,那股壓在心底多年的怒火便再也壓不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