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實寫吧,怕後人不信;不寫吧,又違背了史家的原則。
所以他才詳詳細細地記下了夏侯嬰三次撿孩子的細節——這是在告訴後人,此非孤證,確有其事。
可見太史公早就料到後人不信,特意多寫了幾筆作為證據。
只是這證據,對高祖來說著實不太體面。”
杜如晦在旁邊微微頷首,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陛下,高祖之所以是高祖,不是因為他沒有打過敗仗,而是他打了敗仗還能活下來。
彭城大敗五十萬大軍潰散,換了一般人早就在亂軍中自刎了。
高祖呢?他不但活著跑出去了,還能在跑路的過程中做出最理性、最冷酷的判斷——馬車太重跑不快,那就減重。
減什麼?減人。
這份在絕境中依然保持理性決斷的能力,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當然,踹孩子這件事本身確實不太體面。”
李世民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叩著案面,忽然嘖了一聲:“你們說得都對,高祖能在絕境中做出最理性的決斷,這確實是他能活到最後的原因。
可問題是——他為什麼會有三次踹孩子的機會?
踹一次,夏侯嬰撿一次,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第一次踹完以後,夏侯嬰又把人撿回來了,然後他又踹,夏侯嬰又撿,他再踹,夏侯嬰再撿。
這哪是理性決斷,這分明是跟夏侯嬰槓上了。”
程咬金在底下早己笑得首拍大腿,扯著大嗓門嚷嚷道:“陛下!臣覺得最有意思的不是高祖踹孩子,是夏侯嬰撿孩子!
他撿了三次!這不是忠心,這是頭鐵!
高祖踹一次他撿一次,高祖踹兩次他撿兩次,高祖踹三次他撿三次——臣要是高祖,當時就得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楚軍派來的內應,專門負責在關鍵時刻增加馬車重量。”
秦瓊在旁邊默默補了一刀,語氣依舊沉穩,卻字字見血:“夏侯嬰是車伕。車伕撿孩子,是為了讓馬車跑不快嗎?
當然不是。
車伕撿孩子,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撿,等馬車到了安全的地方,高祖一定會後悔。
事實證明夏侯嬰是對的——高祖只是踹孩子,沒有真想要孩子的命。
他是在絕境中做了一個冷酷的決定,而夏侯嬰在幫他挽回這個決定。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夏侯嬰最後被封為汝陰侯,食邑六千九百戶——撿孩子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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