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他做過無數選擇。
可今天這個選擇，太難。
難到他那顆從不認輸的心，也開始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猶豫。
黃山官邸的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桌上的茶從滾燙晾到冰涼，長到窗外松樹的影子從東邊挪到了西邊。
滿屋子將領沒一個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像是怕一不小心就驚碎了什麼東西。
校長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臉色不再扭曲。
不是平靜，不是釋然，而是一種把所有掙扎都咽回去之後，硬撐出來的鎮定。
那雙眼睛裡，血絲還在，可那股子糾結了大半天的猶豫，己經被他自己一刀斬斷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卻出奇地穩，“各戰區按原定計劃行事。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陳布雷愣了一下，微微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校長抬手止住了。
“我不甘心。”他說。
這三個字，沒有吼，沒有怒，只是乾乾脆脆地砸在桌上，像是把心窩子裡最沉的一塊石頭吐了出來。
“我不甘心就這麼把一切拱手讓人。
北伐、抗日，我拼了一輩子的東西，說放就放？
我做不到。
可我也做不成漢奸。
那個漢奸，賣國求榮，遺臭萬年。
我再不堪，也不至於去當狗。”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卻讓在座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了一下。
“所以，就這樣吧。我走我的路。如果走通了，那是我勝過了天命。如果走不通……”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陰沉沉的天，像是在望著一個早己註定的結局，
“就讓我，來證明這條路是錯的。”
陳布雷的眼眶紅了。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跟著校長這麼多年，從北伐到抗日，從南京到重慶，他見過這個男人意氣風發，也見過他暴跳如雷，可他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這樣平靜地，把自己的命押在了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賭局上。
校長沒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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