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一個走錯了路的倔老頭，用後半輩子贖前半輩子的債。
欠的債，還不完；
走的錯路，也回不了頭。
可至少，在最後那一步，他把這片土地還給了能走得更遠的人。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
細細的，密密地敲在窗欞上。
他聽著這雨聲，聽著聽著，便像是睡過去了。
臉上的皺紋在燈影裡慢慢舒展，像是終於卸下了一輩子沒能卸下的東西。
那首詩還在風裡飄著，飄著飄著就散了，像一個時代最後一聲嘆息。
北平。
那間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窗外的海棠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在初冬的暮色裡，像老人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
桌上的檔案己經簽過了——臺灣和平解放。
幾個字，寫得端端正正，墨跡早己乾透。
可他沒走。
他坐在那裡，望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很久。
他己經七十多歲了。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黃土高原上的溝壑，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只是此刻，亮光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旁人不易察覺的東西。
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沒有抬頭，只是微微擺了擺手。門又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咔咔聲。
他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那種如釋重負的長嘆，而是一種更沉的、像是從胸口最深處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嘆息。
“最起碼，他到最後還是那個蔣中正。”
這話說得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不在場的人做著最後的評價。
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然後停下來，目光越過那份檔案，望向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
他記得太清楚了。
當年三大戰役打完，長江以北盡入囊中，百萬雄師陳兵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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