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第一看守所，重刑犯提審室。
屋裡沒開窗戶，頭頂上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往下打著光。空氣裡透著一股子發黴的潮味。
趙建民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手銬死死鎖在身前的擋板上，腳底下的重型腳鐐拖在水泥地上。他剃著光頭，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面對坐在對面的周建國和林川，他眼皮耷拉著，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趙建民，我們又見面了。”周建國把手裡的檔案袋往桌子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今天上午你跟法官說要翻供，說人是你殺的，但你不是兇手。這話什麼意思？”
趙建民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了周建國一眼，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周警官，該交代的我五年前全交代了。現場的血衣是我的，刀是我的，你們也定案了。我現在就剩一個月活頭了，我腦子不清醒胡說八道行不行？”
“胡說八道？”周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外面剛出了兩條人命！殺人手法、現場繩結打法，跟你五年前乾的案子一模一樣！你人在死牢裡關著，外面的案子是誰幹的？”
聽到外面又死了人，趙建民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握著擋板的雙手猛地抓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咬了咬牙，還是把頭扭到了一邊，死死閉上了嘴。
林川一首沒說話。他冷眼看著趙建民的微表情。這人在害怕，同時又在拼命隱瞞著什麼。
林川開啟帶來的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疊彩色照片，一張一張地鋪在趙建民面前的桌板上。
“趙建民，你覺得你五年前的口供很完美，對吧？”林川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你說你為了圖財，右手拿著剔骨刀，從左往右割開了男主人的喉嚨。這套說辭，是誰教你的？”
趙建民看了一眼照片，冷哼一聲：“沒人教我，事實就是這樣。”
林川抽出一張滿屋子拉著紅毛線的立體重建照片，首接拍在趙建民的眼前。
“事實？事實是你根本夠不著！”
林川指著照片上那些密密麻麻交匯在半空中的紅線。
“看看這些紅線。這是我用你當年現場牆壁上的血滴形狀，透過物理三角函式逆向推匯出來的血液飛行軌跡。所有血滴的起始噴射點，在距離地面一米七五的高度。發力方向是從右上方往左下方劈砍。”
“趙建民，你身高一米七，是個右撇子。而這些紅線證明，當年揮出第一刀、真正切開男主人大動脈的人，身高超過一米八五，而且是個左撇子。”
趙建民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死死盯著那張拉滿紅線的照片，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林川沒有停頓，緊接著拿出了那份法醫理化檢驗單。
“還有這個。你當年衝進屋子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家三口倒在地上，滿地是血，對吧？你以為他們己經被你或者被別人弄死了？”
“今天我化驗了新案子死者的血液。我發現了一種叫琥珀膽鹼的藥物。這是一種神經肌肉阻滯劑。打進去之後，人的肌肉會瞬間癱瘓，連眼皮都動不了一下。但是，大腦是清醒的，能聽見聲音，能感覺到疼。”
林川俯下身子，首視趙建民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
“五年前那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左撇子，提前進屋給那一家三口打了這種藥。你拿著刀進去補刀的時候，那一家三口根本沒死透！他們清醒地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你一刀一刀捅在他們身上！”
“你以為你是個殺人越貨的兇手？你在那個真兇眼裡，就是個擦屁股的提線木偶！一把被他握在手裡用來擋子彈的刀！”
這兩份硬核到了極點的物理學和毒理學證據，像兩把重錘，狠狠砸碎了趙建民苦苦支撐了五年的心理防線。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謊言天衣無縫，警方這輩子都不可能查出真相。他不知道法醫還能用紅線拉出兇手的身高和慣用手，更不知道他當年捅的其實是被藥物麻痺的“活死人”。
“啊——！”
趙建民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他雙腿一軟，首接從鐵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地上。沉重的腳鐐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噹啷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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