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
當這三個字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時，天樞醫院VIP病房外原本就安靜的走廊，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空氣。
蘇晚晴披著林淏外套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淏沒有動，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但蘇晚晴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溫度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流失，變得冰冷堅硬，指節的輪廓根根分明。
“他怎麼吐的？”林淏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電話那頭，寧薔似乎是灌了一口涼水，然後，她將審訊室裡發生的一切，如同一部冷酷的紀錄片，在林淏和蘇晚晴的腦海中，一幀一幀地展開。
……
晚上十點，市刑偵支隊，B-7號特殊審訊室。
這裡的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在魏崇禮那張同樣慘白的臉上，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將死的灰敗。
他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審訊椅上，手腕上的百達翡翠名錶己經被取下，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在機場的混亂中被扯得滿是褶皺，沾染著不知是誰的腳印。
曾經那個在慈善晚宴上侃侃而談、溫文爾雅的基金理事，如今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骨的喪家之犬。
寧薔坐在他對面，沒有按部就班地走訊問流程。
她將一個平板電腦推到魏崇禮面前，螢幕亮起，開始播放。
第一個畫面，是魏崇禮被捕後，他名下所有銀行賬戶、離岸基金、秘密信託被全球凍結的紅色警告通知。
第二個畫面，是顧南枝在網路上掀起的那場輿論海嘯，十幾支與王家醫藥深度繫結的股票，開盤瞬間便被鉅額賣單死死釘在跌停板上的K線圖，那根筆首向下的綠色柱子，是魏崇禮半生心血的墓碑。
第三個畫面，是華康集團、萬生製藥等數十家合作公司，雪片般發來的解約宣告、切割公告。
魏崇禮的眼球隨著畫面的切換而瘋狂轉動，渾濁的瞳孔裡倒映著他商業帝國分崩離析的每一個細節。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所倚仗的資本，沒了。
他所經營的人脈，斷了。
他所偽裝的名聲，碎了。
不到三個小時，灰飛煙滅。“外面，沒人敢保你，更沒人能保你。”寧薔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割著魏崇禮最後的心理防線。
魏崇禮死死咬著牙，渾身抖如篩糠，試圖用沉默做最後的抵抗。
寧薔沒有理會。她拿出一疊照片，一張一張，甩在魏崇禮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不是別人，正是海城失蹤案裡的幾個孩子。他們被發現時的模樣被高畫質鏡頭記錄了下來，瘦小的身體上佈滿了針孔，眼神空洞，生命最後的痕跡停格在無盡的痛苦與恐懼之中。
“魏崇禮，你挪用的每一筆慈善款項，都變成了紮在他們身上的針。你買賣的每一份生物樣本，都是從他們身上抽走的骨血。”
寧薔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告訴我，是誰讓你乾的。不然，所有反人類的重罪，都會算到你一個人頭上。你會是那隻最完美的替罪羊，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替罪羊”三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魏崇禮。
他緊繃的神經“啪”的一聲，斷了。
“不是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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