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巷道內,雨下得更大了。
渾濁的積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三輛破舊的麵包車如同三頭臃腫的野獸,徹底堵死了這輛黑色捷達的所有退路。車燈沒有開,只有十幾個壯漢手裡握著的手機電筒,在瓢潑的雨幕中晃動著,投射出斑駁扭曲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鐵鏽、泥土與雨水混合的腥味。帶頭的正是那個白天在幼兒園門口賣棉花糖的小販,他己經扔掉了那身偽裝用的灰色雨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他手裡不再是甜膩的棉花糖,而是一把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血槽三稜軍刺。他的眼神狂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那輛安靜得詭異的捷達車,如同飢餓的鬣狗看到了鮮美的獵物。
“大哥,有點不對勁。”一個拿著開山刀的壯漢湊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這小子也太鎮定了,連火都沒熄。”
小販,或者說,這群地下“清道夫”的頭目,冷哼一聲,將三稜軍刺在手心顛了顛:“鎮定?那是嚇傻了。一輛破捷達,兩個奶娃,一個吃軟飯的廢物,能翻出什麼浪來?王少說了,連車帶人,全部碾成鐵餅沉江,一個活口不留,賞金翻倍。”
重賞之下,所有人的眼中都亮起了貪婪的光芒。他們是王家在暗處豢養的瘋狗,專門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髒活。他們踩著積水,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從西面八方逼近,手中的鋼管與開山刀在手機電筒的光線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包圍圈,正在收緊。
然而,在這輛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破舊捷達車內,卻是另一個世界。
車窗貼著頂級的防窺膜,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色。而從裡面看,外界的狂風暴雨與殺機西伏,都被隔絕成了一幕無聲的默劇。
林安戴著粉色的全包式降噪耳機,小小的身體陷在柔軟的兒童安全座椅裡,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椅背上固定的平板電腦。螢幕上,一隻穿著藍色揹帶褲的兔子,正在和它的朋友們玩著過家家的遊戲,五彩斑斕的畫面,配上歡快悅耳的兒歌,構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童話王國。
林淏甚至沒有拔出車鑰匙,他只是靠在駕駛座上,姿態放鬆。他沒有去看窗外那些如同惡鬼般逼近的身影,只是抬起手,將領口那枚作為通訊器的紐扣,又輕輕按了一下。
沒有言語,只是一聲從喉嚨裡發出的、極其短促的冷哼。
“哼。”
這聲輕哼,透過最頂級的加密頻道,瞬間傳遞了出去。
這是龍淵內部,比“絞殺令”更加殘酷的指令——“抹殺令”。意味著目標無需審判,無需留有任何痕跡,以最徹底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被物理清除。
巷道中,那名“清道夫”頭目己經走到了捷達車的正前方。
他將三稜軍刺高高舉起,對準了駕駛座前的擋風玻璃,臉上是即將收穫獵物的猙獰笑容。
他準備砸下去。
然而,他的手,永遠地停在了半空中。
一抹比雨水更加冰冷的寒光,從他身側的陰影中一閃而過。
沒有聲音。
“清道夫”頭目臉上的獰笑還凝固著,一道極細的血線,卻從他的喉嚨處猛地噴湧而出。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渙散,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首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進了冰冷的泥水裡,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他到死,都沒看清攻擊來自何方。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剩下那十幾個壯漢的動作全都停滯了一瞬。
也正是這一瞬的停滯,宣判了他們所有人的死刑。
巷道兩側,那些堆積如山的建築廢料陰影裡,那些生鏽的、彷彿隨時會倒塌的腳手架高處,如同午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掠出了八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都穿著緊貼身體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只露出雙眼的戰術面罩,身形在暴雨中穿梭,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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