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絡腮鬍頭目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被廢掉的手腕無力地垂著,另一隻手背上是雪茄燙出的焦黑窟窿,臉上還印著一個恥辱的烙印。他看向林淏的眼神,再無半分狂傲,只剩下牲畜看見屠夫時的恐懼。
他躬著身子,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在前面卑微地引路。
“尊,尊敬的先生,這邊請,將軍就在核心營地等您。”他的中文說得更加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林淏沒有理會他,只是握緊了蘇晚晴的手,邁步跟上。
他們走進了卡曼礦區的核心地帶。
如果說外圍的檢查站是混亂的序章,那這裡就是無序的王國本身。
一股混雜著柴油、汗水、硝煙以及某種腐敗物的刺鼻氣味,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狠狠地鑽進蘇晚晴的鼻腔。
入目所及,皆是觸目驚心的景象。
隨處可見挎著自動步槍、眼神兇悍的武裝人員。他們三五成群,有的在賭博,有的在擦拭武器,看人的目光如同打量獵物。另一邊,無數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礦工,在監工的皮鞭與呵斥下,推著沉重的礦車,步履蹣跚地從深不見底的礦洞中走出。他們的皮膚是長年不見天日與礦石粉塵混合的灰敗色,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刻著絕望。
這裡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
蘇晚晴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她從小生活在文明社會的頂端,接觸的是商業法則與精英博弈,何曾見過如此赤裸裸、野蠻血腥的世界。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林淏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從他身上汲取到一絲安全感。
林淏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表情沒有半分變化。他既沒有流露出同情,也沒有顯現出厭惡。這裡的一切,對他而言,熟悉得就像自家後花園裡的一草一木。
前面帶路的絡腮鬍,感受到身後那份可怕的平靜,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諂媚地回頭,壓低聲音介紹:
“先生,您,您真是好身手……不過,我們巴頌將軍,他的脾氣……喜怒無常。昨天他還因為一個礦工幹活慢了,親手把他扔進了鱷魚池……”
他試圖用巴頌將軍的殘暴,來側面襯托林淏剛剛廢掉他十幾個手下還能被接見,是何等了不起的事情,以此來為自己之前的冒犯找補。
“哦?鱷魚池?”林淏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聽起來伙食不錯。”
絡腮鬍被噎了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是埋頭帶路。
穿過混亂的營地,他們來到中央一棟相對豪華的二層小樓前。這棟樓刷著白漆,有獨立的院牆與鐵門,與周圍那些破敗的板房與帳篷格格不入,昭示著主人的特殊地位。
這裡就是卡曼礦區的土皇帝——巴頌將軍的住所。
門口的守衛比外圍計程車兵精悍得多,他們看著被林淏牽著的蘇晚晴,眼中雖有驚豔,卻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放肆。他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在絡腮鬍那張腫脹的臉上掃過,然後打開了鐵門。
絡腮鬍將兩人帶到門口,便被一名守衛像趕蒼蠅一樣揮手趕走,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裡。
林淏牽著蘇晚晴,走進了小樓。
客廳裡鋪著一張完整的虎皮地毯,牆上掛著各種野獸的頭顱標本,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雪茄味與劣質香水味。
一個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男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沙發上。他看上去約莫西十多歲,穿著一件花哨的絲綢襯衫,敞著領口,露出胸口黑色的紋身。他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手裡正拿著一塊絲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通體金黃的AK自動步槍。
他就是巴頌將軍。
巴頌早己得到了訊息,但他沒有因為手下被重傷而動怒。他的目光越過林淏,先落在了蘇晚晴的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真是朵漂亮的東方玫瑰。”巴頌開口了,中文說得比他手下流利得多,“可惜,開錯了地方。這種嬌嫩的花,不該來我們這滿是泥漿與火藥的爛地方。”
他的話語聽似讚美,但那露骨的眼神,讓蘇晚晴感到了強烈的不適。她往林淏身後又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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