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老葉手裡的微型衝鋒槍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在空曠的地下車間裡激起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迴音。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間被抽乾了，連呼吸都停滯了。斷裂的肋骨在胸腔裡針扎一樣地疼，但我連捂一下胸口的力氣都沒有。
站在二樓鐵欄杆旁邊、居高臨下看著我們、手裡捏著炸藥遙控器的那個人……
是陳默！
那個市局技術科的天才，那個一口一個“林叔”叫著我、剛剛還在大禮堂地下室裡被綁著炸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陳默！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還沾著地下室的灰土，但他鼻樑上那副厚厚的近視眼鏡後面，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唯唯諾諾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漠和嘲弄。
“你……你小子……”老葉指著二樓，手指頭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是陳默？這怎麼可能！你不是在外面給小凡做技術支援嗎！”
“葉叔，把地上的槍踢遠點。我膽子小，要是手一抖按錯了遙控器，婉兒阿姨可就粉身碎骨了。”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就像他平時在局裡給我遞交技術分析報告時那樣乖巧。
“我讓你把槍踢開！”
陳默的聲音猛地拔高，原本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他大拇指首接按在了遙控器那個紅色的按鈕邊緣。
“老葉！踢開！”
我瘋了一樣地大吼，雙眼通紅地瞪著老葉。
老葉咬碎了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死死盯著陳默，一腳將地上的衝鋒槍踢到了十幾米外的牆角。
“這才乖嘛。”陳默滿意地笑了笑，手裡的遙控器在欄杆上輕輕敲擊著，“林叔，是不是覺得特別意外？是不是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為什麼……”
我嗓子幹得像是在火盆裡烤過，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你爸當年是為了抓捕毒販因公殉職的！你是個烈士遺孤！我親手把你領進警隊，手把手教你做人！你為什麼要當深淵的走狗！為什麼要害大明！”
我衝著二樓歇斯底里地咆哮，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
“師傅！別跟他廢話！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老葉在旁邊氣得破口大罵，“這小子從頭到尾都在給咱們下套！剛才大禮堂的炸彈是他自己弄的！追蹤源頭地址也是他編出來的！他就是在拖延時間！”
“葉叔還是那麼聰明，可惜，聰明得有點晚了。”
陳默慢條斯理地靠在鐵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眼神里充滿了戲謔。
“從大禮堂地下室的炸彈，到你們手裡那些被篡改的追蹤訊號，全都是我一手設計的。我如果不把自己綁在炸彈上，怎麼能騙過林叔這種生性多疑的老刑警呢？你們真以為，那個戴面具的小丑有通天的本事，能在這個滿是鋼筋水泥的地方遠端操控一切？”
他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根本就沒有什麼暗網駭客，也沒有什麼遠端控制！因為我，就是那個駭客！我就是深淵的眼睛！”
“你個畜生！”我雙眼血紅，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你把婉兒放了！有種你衝我來！老子現在就站在這兒，你按炸彈啊！連老子一塊炸死！”
鐵椅子上的江婉聽到我的話，拼命地搖著頭，眼淚把她臉上厚厚的灰塵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淚痕。她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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