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中心醫院，骨科病房。
早晨的陽光穿過百葉窗，把病房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橫槓。林浩手裡提著兩袋水果，推開了302病房的門。
王大爺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正盯著天花板出神。看到林浩和趙剛進來，老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惶恐，隨即轉過頭去，假裝睡覺。
“大爺，感覺好點了嗎？”林浩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技術科的小王正在修復你孫子那個手機裡的影片，只要證據閉環，我們今天就能對那個‘大虎’採取強制措施。”
王大爺沒說話，呼吸卻變得急促起來。
“大爺？”趙剛湊上前，語氣放輕，“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叫護士？”
“你們走吧。”王大爺突然開口，聲音乾澀，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以後別來了。”
林浩眉頭微微一皺：“大爺，那天在辦公室，你不是說要讓我們給你做主嗎？我們現在己經立案了，今天來是想補一份更詳細的筆錄。”
“立什麼案？誰讓你們立案了？”王大爺猛地坐起來，動作牽動了傷腿，疼得他冷汗首流，但他顧不上這些，嗓門拔得老高，“我的腿是自己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來的，跟天成集團沒關係！跟誰都沒關係！”
趙剛愣住了，手懸在半空：“大爺，您說啥呢？那天您親口說的，是大虎帶人半夜推了房，還拿棍子掄了您……”
“我胡說的！我老糊塗了行不行！”王大爺瘋狂地擺著手，像是在驅趕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那天我喝了點酒，記錯了！那是拆遷公司的車，人家那是依約施工，是我自己擋了路，怪不得別人。你們警察是不是太閒了？非要逼著我這個老頭子撒謊害人嗎？”
林浩死死盯著王大爺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裡全是血絲，還有一種快要溢位來的恐懼。
“大爺，是不是有人找過你了？”林浩放低聲音，目光掃向床頭櫃。那裡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燕窩禮盒，而在禮盒的縫隙裡，露出了半疊還沒拆掉封條的紅色鈔票。
王大爺順著林浩的目光看去，慌忙一把抓起枕頭蓋在那個禮盒上。
“沒人找過我！那是我親戚送的！”王大爺嘶吼著，情緒徹底失控，“你們走！再不走我就喊醫生了！警察騷擾病人，我要去投訴你們！”
趙剛還想說什麼，被林浩一把拽住了。
走出病房，趙剛氣得一拳砸在走廊的白牆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媽的！這算怎麼回事？前天還哭天喊地要公道，今天就反咬一口？那一疊錢起碼有五萬，孫天成這是在咱們眼皮底下買斷證據！”
“不止是錢。”林浩臉色陰沉得可怕，“錢是餌，恐懼才是鉤。孫天成的人肯定告訴他，如果他不改口，不僅拿不到這筆錢，他的孫子可能連學都沒法上。”
“那咱們去村裡找別的證人！”趙剛咬牙切齒，“我就不信全村的人都被買通了！”
半小時後，城南新區拆遷現場。
這裡己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帶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指揮挖掘機清理殘磚斷瓦。原本應該在這裡維權的村民們，此時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林浩看到那天帶頭鬧事的幾個壯漢，此時正蹲在路邊抽著煙，煙盒上印著醒目的“中華”。
“哥幾個，聊聊？”趙剛走過去，擋住了幾個人的視線。
幾個壯漢斜眼看了看趙剛的警服，冷笑一聲，不僅沒站起來，反而吐了一口濃痰。
“警官，聊啥啊？我們這兒忙著呢。”
“忙著數錢？”林浩走上前，目光如炬，“前天是誰在局門口說，天成集團搶了你們的地，還把家裡的老人打了？”
“誰說的？你聽錯了。那是我們開玩笑呢。”領頭的壯漢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站起來，“孫總那是帶我們致富。拆遷款己經到賬了，比政府的標準還高出兩成。人家那是明星企業，講究的是社會責任感。我說你們這幫警察，是不是看不得我們老百姓拿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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