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老城區，一家名為“如家”的廉價旅館。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牆皮脫落，昏黃的燈泡偶爾閃爍。林浩坐在一張搖晃的木椅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塞滿了菸頭。陳兵和李勇靠在窗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隊，省廳的傳真件到了。”陳兵把一張蓋著紅公章的紙遞過去，聲音嘶啞，“正式通知，撤銷咱們在省城的異地辦案權。上面寫得很清楚，由於‘調查程式違規導致相關證人意外死亡’，命令臨江刑偵支隊全體人員，在今晚十二點前交接所有物證，立即返回臨江。”
林浩沒有接那張紙，他死死盯著窗外對面那棟依然亮著燈的第一醫院大樓，那是張恆墜落的地方。
“意外死亡？”林浩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陳兵，你信嗎？”
“我信他個鬼！”李勇猛地一拳砸在牆上，“咱們的人就在樓下守著，不到十分鐘，人就從十二樓飛下來了。法醫還沒到，劉廳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他媽是自殺？這分明是當著咱們的面殺人滅口，還要把屎盆子扣在咱們頭上！”
“李勇，聲音小點。”林浩終於轉過頭，眼神犀利如刃，“現在咱們在這兒，是‘違規人員’。這屋子外面，指不定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咱們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陳兵不甘心地問，“張恆這一死，康建國那條線徹底斷了。趙無極現在肯定在開香檳，他知道咱們拿他沒辦法。”
“他確實有理由開香檳。”林浩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那張有些胡茬、略顯疲憊的臉，“在臨江，我總覺得只要咱們敢拼命，只要有證據，天王老子也能拉下馬。但到了這兒，我才發現，我林浩太嫩了。”
“林隊，你這話說得……”陳兵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林浩指著那份遣返令，“趙無極動動手指，省廳的副廳長就能親自給咱們下通牒。咱們查到哪個證人，哪個證人就‘被保護’，然後迅速‘自殺’。咱們所有的動作，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這不是在抓賊，這是在人家畫好的圈子裡拉磨。”
就在這時，林浩的手機響了，是趙剛打來的視訊通話。
林浩按下接聽，螢幕裡出現了趙剛那張纏著繃帶卻殺氣騰騰的臉。
“浩子，聽說了？省廳那幫孫子要把你們趕回來？”
“傳真己經到了，剛哥。”林浩把手機支在桌上，“張恆死了，死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媽的！”趙剛在那頭爆了粗口，“我帶特警支隊過去！老子不信這個邪，他省城的水再深，能深過公海？老子帶著盾牌和衝鋒槍過去，我看誰敢攔著你查案！”
“胡鬧！”林浩厲聲喝道，“剛哥，你那是把兄弟們往火坑裡推！你現在帶兵過來，性質就變了。那是武裝對抗上級命令，趙無極正愁沒借口把咱們臨江這幫骨幹一網打盡呢！”
“那你說怎麼辦？”趙剛在螢幕裡急得首喘粗氣，“眼睜睜看著線索斷了？眼睜睜看著康建國白死？”
“他在利用規則殺人。”林浩盯著螢幕裡的趙剛，一字一頓地說道，“資本提供資金，權力提供合法的程式。張恆的死，在法律文書上會變成一宗完美的意外。劉廳長的遣返令，在行政程式上無懈可擊。剛哥，咱們以前抓的是黑社會，那些人只會動刀動槍。現在的對手，他們手裡拿的是法條，是公章。”
“這種仗，老子不會打。”趙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浩子，你打算怎麼破局？”
林浩沉默了許久，轉過頭看向陳兵：“陳兵，咱們手裡還有什麼沒交出去的東西？”
“只有那個外賣員的車牌號碎片。還沒來得及錄入系統，所以我沒寫在物證清單裡。”陳兵從兜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這是在舉報信信封上拓印下來的。但我查過，那是套牌。”
“套牌也要查。”林浩拿過證物袋，“李勇，你剛才在醫院監控裡，看到那兩個黑衣人了嗎？”
“看到了。但他們穿的是省城第一醫院的保安服，戴著口罩。監控錄影我己經複製了一份，但在那種死角，根本拍不到正臉。”李勇有些沮喪，“而且，剛才醫院的人說，那段監控因為‘線路老化’，己經自動覆蓋了。”
“又是線路老化。”林浩冷哼一聲，看向陳兵，“陳兵，你覺得，如果咱們現在回臨江，會發生什麼？”
“那還用問？你肯定要背一個行政處分。周亮的事雖然成了，但康建國這件‘積案’會被徹底封存。趙無極會繼續當他的大慈善家，而咱們，這輩子都別想再跨進省城一步。”陳兵認真地分析道。
“所以，咱們不能回。”林浩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不回？那是抗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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