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達物流園的大門口，黃色的警戒線拉了整整三層，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雨後的太陽毒辣得很，烤得地面上的泥漿都在冒熱氣。空氣裡那股子苦杏仁味兒雖然淡了不少，但只要深吸一口氣，肺管子還是隱隱作痛。
我站在大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掐著那張還沒焐熱的“結案報告”。
“林支隊，人來了。”陳兵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比咱們預想的還多。除了市裡的媒體，省城那幾家著名的‘刺頭’媒體也都到了。聽說都是趙無極連夜安排過來的，本來是想拍咱們暴力執法、干擾企業經營的。”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烏壓壓的人群。
好傢伙，長槍短炮幾十架，話筒都快懟到我臉上了。那些記者一個個眼神犀利，根本不像來採訪的，倒像是來審判的。
“林浩支隊長，我是省城《都市報》的記者。請問警方這次突襲順達物流，是否持有合法的搜查令？據我們瞭解，這是一家納稅大戶，你們的做法是否欠妥？”
“林隊長，我是《法制觀察》的。有知情人士透露，你們打傷了十幾名保安，這是不是濫用職權？”
“趙氏集團己經發布宣告，稱這是趙有德的個人行為。你們警方現在依然查封園區，導致幾百名工人失業，這個責任誰來負？”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轟過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兒。
趙無極這招真狠啊。
他雖然棄了趙有德這顆子，但沒打算放過我。他想利用輿論，把我這個“暴力執法”的帽子扣死，讓我在體制內混不下去。
李勇在一旁急得臉紅脖子粗，剛想上去擋駕，被我一把拉住了。
“躲什麼？”我整理了一下領帶，把帽簷扶正，“人家既然大老遠從省城跑來，咱們不得給人家點料？”
我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那堆話筒面前。
那一瞬間，所有的快門聲連成了一片，閃光燈晃得我眼睛生疼。但我沒眨眼。
“各位記者朋友，大家的問題都很尖銳。”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穿透力，“既然大家這麼關心順達物流，那我就先請大家看樣東西。”
我一揮手。
身後的鐵門緩緩開啟。
幾個穿著全套白色防化服的環保局工作人員，正小心翼翼地把幾個貼著骷髏頭標誌的黑色鐵桶抬上特種運輸車。
人群瞬間安靜了。
“那是什麼？”有個女記者小聲問。
“問得好。”我指著那些鐵桶，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鏡頭，“那是高濃度含氰廢渣，劇毒。一克就能毒死一個成年人。而在順達物流的地下，我們挖出了整整五百噸。”
我聽到人群裡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百噸。”我冷笑一聲，“就在咱們臨江幾十萬老百姓的飲用水源地上游。如果沒有昨晚的突襲，沒有所謂的‘暴力執法’，這些東西一旦滲進地下水，在座的各位，你們敢喝臨江的一口水嗎？”
剛才那個質問我搜查令的省城記者臉色變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可是……程序正義也很重要。你們沒有搜查令……”
“《人民警察法》規定，對於正在進行的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警察有權採取緊急措施。”我打斷了他，從兜裡掏出李小偉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舉在胸前。
“這個小夥子叫李小偉，二十二歲。他來這裡打工，發現了這些毒物，結果被關在水牢裡折磨了一個月，差點沒命。如果我還要等一張搜查令，等那個蓋章的流程走完，這孩子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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