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迷茫的光芒。
我沒有停頓，緊接著，我用沙啞的嗓音，輕輕地唱起了那首三十年前的《人民警察之歌》。
“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危難之處顯身手……”
我的聲音不大，卻傾注了我所有的感情，那種對戰友的懷念，對正義的執著，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為了母親的微笑，為了大地的豐收……”
老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我，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喉嚨裡發出那種猶如破風箱拉動一樣的“咯咯”聲。
“你是誰……”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老鍾叔，我是林建設的兒子，林浩。”
我沒有站起來，依然跪在地上。我把眼底所有的鋒芒和殺氣都收了起來，只剩下一種最純粹的真誠和哀求。
“我爸沒死。但他現在被毒販抓了，被困在金三角的水牢裡，快被打死了。那個當年出賣了你們的‘孤狼’，現在要殺我們全家。”
我看著老鐘的眼睛，眼眶通紅。
“老鍾叔，我求求你，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我爸唯一的兄弟了。如果你不開口，我爸的冤屈，那三個叔叔的血仇，就永遠沉在江底了！”
“林……林建設的兒子……”
老鍾喃喃自語，他那雙一首處於狂躁和恐懼中的眼睛，在聽到“林建設”這個名字，在看著我這張酷似我父親的臉時，突然變得出奇的安靜。
三十年的瘋癲，似乎在這一刻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慢慢地從床底爬了出來。
他伸出那雙乾枯如柴的手，顫顫巍巍地摸上了我的臉頰。
“像……真像啊……建設哥的眼睛，就是這樣的……”老鐘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瘋狂流淌。
旁邊的心理醫生見狀，立刻想要上前進行專業的引導，卻被秦老一把按住。秦老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打斷。
“老鍾叔，當年，到底是誰開了槍？”我強忍著心酸，輕聲問道。
“狼……是孤狼……”
老鍾突然像觸電一樣哆嗦起來。他死死地抓著我的肩膀，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眼神變得無比驚恐，彷彿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血肉橫飛的橡膠林。
“他瘋了……他為了活命，接過了毒梟的槍！砰！砰！砰！三槍啊！大龍、老黑、小猴子……他們就死在我的眼前！腦袋都被打爆了！”
老鍾歇斯底里地哭喊著，那是積壓了三十年的愧疚和絕望。
“我躲在石頭後面……我不敢出聲……我眼睜睜看著他把槍扔在地上，跪在毒梟面前磕頭！他拿了錢！他是個畜生！”
“錄影！毒梟拍了錄影！孤狼後來找人燒了紅星廠……他把圖紙賣了，用來買毒梟的命，毀掉錄影！”
老鍾語無倫次地把三十年前那段最黑暗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嘶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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