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了山谷。沈默走在最後面，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透明的物質在暮色中發著微弱的光，藍色的光，像是地面上的一個眼睛。眼睛在看著他，看著他離開。
沈默轉身，跟著弟弟走出了山谷。
他們回到小鎮上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沈默在小旅館裡開了一個房間，三個人擠在一起。弟弟從揹包裡拿出一張地圖，鋪在床上。地圖很大，是一張中國地圖，但上面畫滿了標記——紅色的點、藍色的點、黑色的線、綠色的圈。標記密密麻麻，覆蓋了整個地圖。
“這是我這十年找到的所有‘縫隙’。”弟弟說，“紅色的點是己經裂開的，藍色的點是還在擴大的，黑色的點是己經消失的。線是‘縫隙’的分佈方向，圈是‘縫隙’的密集區域。”
沈默看著地圖。他看到了神農架——一個藍色的點。他看到了巴馬——一個藍色的點，但邊緣己經開始變紅了。他看到了文縣天池——一個藍色的點。他看到了白石砬子——一個紅色的點。他看到了秦嶺——一個很大的藍色的圈，圈裡有十幾個點。
“秦嶺——這麼多？”沈默問。
“秦嶺是‘約定’最薄弱的地方。‘天’的力量在這裡最容易滲透出來。我找到了十七個‘縫隙’，還有幾個沒有找到。”
“你一個人找了十年？”
“對。十年。”
沈默看著弟弟。十年的孤獨，一個人在深山裡尋找“縫隙”，沒有同伴，沒有支援，沒有認可。只有紅色的手印和一張地圖。
“你辛苦了。”沈默說。
弟弟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聽人說過“你辛苦了”。劉道士沒有說過，破約派的人沒有說過，沒有人說過。他看著沈默，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不辛苦。”弟弟說，“習慣了。”
沈默沒有說話。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弟弟的肩膀很瘦，骨頭硌手。
“現在你有了我們。”沈默說，“不用一個人了。”
弟弟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地圖。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沈默和弟弟一起研究地圖。他們把《縫隙志》裡的地點和弟弟地圖上的地點對照，發現很多地點是重合的。老趙用了一輩子的時間記錄的“縫隙”，和弟弟用十年時間找到的“縫隙”，是同一個系統。
“老趙不是守約人，”沈默說，“但他做了守約人的工作。”
“是的。”弟弟說，“他是被‘約定’吸引的人。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不是守約人，但他們能感覺到‘縫隙’的存在。他們會在‘縫隙’附近出現，會記錄‘縫隙’的變化，會被‘縫隙’的力量影響。”
“他們會死嗎？”
“會。如果他們在‘縫隙’附近待太久，‘天’的力量會改變他們的身體和意識。他們可能會瘋，可能會病，可能會——變成不是人的東西。”
沈默想起了老趙。老趙在川西的隧道里看到了紅色的水，從那以後就被“盯上了”。他活了很多年，但最後還是死了。不是被“天”殺死的，是被那些不想讓“約定”被人知道的人殺死的。
“那些人——追殺老趙和黃師父的人——他們是誰？”沈默問。
弟弟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是守約人。但不是所有的守約人。是守約人裡的一個派別——‘沉默派’。”
“沉默派？”
“對。他們認為‘約定’應該永遠保密。不應該讓任何人知道。他們認為人類知道‘天’的存在之後會崩潰，會瘋狂，會自我毀滅。所以他們要消滅所有知道‘約定’的人——包括守約人。”
“他們連守約人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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