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離開了秦嶺。沈默開車，弟弟坐在副駕駛，林小雨坐在後座。車在秦嶺的山路上行駛，窗外的風景在不斷變化。從高山到丘陵，從丘陵到平原。
“下一站去哪裡？”林小雨問。
沈默看了看羅盤。羅盤的指標指向——東南方向。
“東南。”沈默說。
“東南哪裡？”
“不知道。但羅盤會告訴我們。”
弟弟從揹包裡拿出地圖，看了看東南方向的“縫隙”。東南方向——安徽、浙江、福建——有很多“縫隙”。最大的一個在安徽，齊雲山。
“齊雲山。”弟弟說，“1920年續約的地方。你的曾祖父在那裡按過手印。”
沈默的心跳加速了。齊雲山——他曾在老趙寄來的照片上看到過這個名字。1920年續約玉牌，攝於1948年，安徽，齊雲山。那是他的曾祖父續約的地方。那是曾祖父第一次成為守約人的地方。
“去齊雲山。”沈默說。
他們開車從陝西進入河南，從河南進入安徽。開了兩天，到了休寧縣。齊雲山在休寧縣城西邊，是中國西大道教名山之一。山不高，但很陡，到處都是懸崖峭壁和古老的道觀。
沈默把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然後徒步上山。弟弟走在前面，他對齊雲山也很熟悉，己經來過兩次了。他帶著沈默和林小雨穿過一片竹林，走過一座石橋，爬上一段陡峭的石階，到達了一個山洞。
山洞在山的半山腰，被一片灌木叢遮住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弟弟撥開灌木叢，露出洞口。洞口不大，大概兩米寬，一米五高，形狀是——懸鏈線。和神農架、巴馬、白石砬子的一模一樣的懸鏈線。
沈默深吸了一口氣，鑽進了山洞。
山洞很淺，只有十幾米深。洞壁上沒有符號，沒有藍色的光，什麼都沒有。但洞的盡頭有一塊石碑——和巴馬山洞裡的石碑一樣大，一樣黑。石碑上沒有字，但有一個手印——一個很深的手印，五個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手印的旁邊刻著兩個字：沈望山。
沈默站在石碑前，看著曾祖父的手印。手印很小，比他的手小很多。他想起了曾祖父——一個瘦弱的老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村子。這個老人，在1920年，走進了這個山洞，把手按在了這塊石碑上，成為了守約人。然後在1949年，他又走進了另一個山洞，和另外二十六個人一起，簽了最後一個約定。
沈默伸出手，把手按在了曾祖父的手印上。
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溫暖——不是物理上的溫暖，是——情感。一種跨越了時間的、從1920年傳來的情感。他感覺到了曾祖父的恐懼——一個普通人，面對“天”的恐懼。他感覺到了曾祖父的勇氣——知道恐懼但仍然按下手印的勇氣。他感覺到了曾祖父的希望——希望他的後代能替他走完這條路。
沈默閉上眼睛，讓那種溫暖流遍全身。他的眼睛溼了。
“曾祖父，”沈默低聲說，“我來了。”
手印閃了一下，像是回應。
沈默站在石碑前，站了很久。弟弟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林小雨站在洞口，看著他們。
過了很久，沈默轉過身。
“走吧。”他說。
“去哪裡？”弟弟問。
沈默看了看羅盤。羅盤的指標指向——東方。
“東方。”沈默說。
他們離開了齊雲山，繼續往東走。沈默開車，弟弟坐在副駕駛，林小雨坐在後座。車在安徽的平原上行駛，窗外的風景很平淡——稻田、村莊、小河。但沈默知道，在這平淡的風景下面，有“縫隙”，有“天”的力量，有2049年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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