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繼續往上移動。距離坑口越來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沈工，”小張的聲音幾乎是耳語，“他們上來了。”
沈默放下望遠鏡。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他不知道自己是對還是錯的決定。
“不要動。”他說，“不要出聲。不管發生什麼，不要出去。”
他站起來，走出了林子。
“沈工！”老周在身後喊。
沈默沒有回頭。他走向坑口，腳步很穩。他的手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塊玉牌，玉牌是溫熱的，像一塊剛從懷裡掏出來的暖玉。
他站在坑口，往下看。
三個影子己經到達了坑口。老李在最前面，雙手扒住了坑邊的岩石，然後是他的頭，他的肩膀，他的上半身。他翻上了坑口，站在沈默面前，離他不到兩米。
老李看著他。空白的表情，散開的瞳孔。他的嘴巴動了動，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是一種——沈默不知道怎麼形容——是一種很低沉的、很沙啞的、像是從很深的地下傳來的聲音。
然後老李開口說話了。
“沈——工——”
是他的聲音，但又不是他的聲音。是老李的聲帶在振動，但說話的“東西”不是老李。
“沈工——”老李又說了一遍，“下面——好大——”
他的嘴角咧開了，咧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弧度，露出裡面的牙齒和牙齦。他在笑。但那個笑容不是人類的笑容，是——某種東西在模仿人類的笑容。
沈默沒有後退。他看著老李的眼睛，說：“老李，你還好嗎？”
老李的頭歪了一下，角度超過了正常的範圍，像是脖子裡的骨頭不存在一樣。
“好——”他說，“很好——下面——好大——好深——”
大劉和小王也翻上了坑口。三個人站成一排，面對著沈默。一樣的表情，一樣的散開的瞳孔，一樣的咧開的嘴角。
“沈工——”大劉開口了，“你也——下來——下面——好——”
“夠了。”沈默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手在口袋裡緊緊攥著玉牌，指節發白。
“你們不是老李、大劉和小王。你們是什麼？”
三個人同時歪了一下頭。動作完全同步，像是一個人的三個映象。
然後他們同時閉上了嘴。咧開的嘴角收回來，變成了一條首線。散開的瞳孔慢慢聚焦，聚焦在沈默身上。
“我們是——”老李開口了。然後大劉接上：“——你帶來的——”小王接上：“——人。”
沈默沉默了很久。太陽己經完全落下去了，天坑周圍的能見度越來越低。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沈默能看到老李、大劉和小王撥出的白氣——他們在呼吸了。
“沈工——”老李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不再沙啞，不再低沉，“我——我在哪裡？”
他的表情變了。從空白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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