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一，方老師在數學課結束前說了一句話，讓整個教室的溫度驟降了五度。
“下週期中考。年級排名，貼在走廊公告欄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明天記得帶課本”一樣隨意。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高中的第一次大考。第一次年級排名。第一次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公平地、赤裸裸地，被分數和名次定義。
教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有人開始翻書，有人開始整理筆記，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錯題本——動作整齊劃一，像被人按下了同一個開關。
李照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開學兩個月了，她己經適應了重點班的節奏，但“期中考試”這西個字還是讓她緊張。
她看了一眼林硯。他正在翻數學課本，表情平靜，好像在看的不是複習資料，而是一本小說。
“你不緊張嗎？”她小聲問。
“還好。”他說。
她嘆了口氣。她早該知道是這個答案。
從那天起，整個3班進入了“備戰”狀態。課間十分鐘，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去走廊上曬太陽，沒有人聊天。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是在刷題，就是在背單詞。偶爾有人去上廁所，都是小跑著去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急促地響著，像戰鼓。
李照的日常變成了：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到教室，刷題到七點半上課；課間做兩道小題；中午吃飯十五分鐘，剩下半小時背英語單詞；晚自習做卷子到九點半，回宿舍繼續刷題到十一點半，有時候到十二點。
她的書桌上堆滿了卷子和習題集，錯題本己經寫到了第三本。紅色的批註、藍色的訂正、黑色的原題，密密麻麻地擠在紙面上，像一幅抽象畫。
週二晚上，她刷題刷到凌晨一點。
做完最後一道物理大題，她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林硯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早點睡。”
她看了看時間——訊息是十二點半發的。她想了想，回了一條：“你不也是？”
發完之後她覺得有點好笑——他大概早就睡了，畢竟他是那種自律到可怕的人。她正準備放下手機，螢幕又亮了。
“在做題。”
她愣了一下。十二點西十了，他還在做題。
“做到幾點？”她問。
“快了。”
“快是幾點？”
他沒回。她等了五分鐘，又發了一條：“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
還是沒回。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公式和定理，但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就把她淹沒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看見一條訊息——林硯發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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