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晚。
李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那裡，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小小的河流。
她盯著那條裂縫，從這頭看到那頭，從那頭看到這頭。三年了，她看了三年。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看了。
明天，高考。明天，她要走進考場，寫那些決定命運的答案。她以為自己會緊張，但沒有。她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
但平靜不代表睡得著。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數到一百隻的時候，她放棄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西十。她翻到和林硯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他昨晚發的“晚安”。她盯著那兩個字，沒有發訊息。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失眠。他會擔心。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不是李照。她是另一個人。穿著古裝，長髮及腰，在逃難。身邊有一個人，是林硯的臉，但不是林硯。
那個人穿著一身青衫，眉目清俊，拉著她的手，在荒野上奔跑。身後是戰火，是硝煙，是追兵。
“照兒，快跑！”那個人喊她。照兒——不是李照，是照兒。
她想說話，但說不出來。她想抓住他的手，但抓不住。他的手在一點一點滑脫，像沙子從指縫間漏走。她拼命握緊，但握不住。
“別鬆手！”她喊。
但他的手還是鬆開了。她跌倒在地，看著他越跑越遠，越跑越遠，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中。
“不——”
她驚醒過來。渾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尾，白白的，像鋪了一層霜。她盯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是夢。只是一個夢。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她給林硯發了一條訊息：“我夢到你了。”
發出去之後她就後悔了。凌晨兩點，他一定在睡覺。明天還要考試，她不該打擾他。
但螢幕亮了。
他回：“什麼夢？”
她愣住了。他沒睡？“你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
“為什麼？”
“在想你。”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凌晨兩點，他說在想她。不是“我在做題”，不是“我在看書”，是“在想你”。她看著這三個字，哭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我夢到我們在逃難。我抓不住你。”
他回了西個字：“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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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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