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李照正盯著自己的答題卡發愣。她己經檢查了三遍，確認每一個空格都填得工工整整。
筆袋裡的文具被碼得整整齊齊，准考證壓在透明筆袋最上層，露出她微微緊張的笑臉——那是三個月前拍的，彼時她還在為模考的排名焦慮得睡不著覺。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請考生立即停筆，將答題卡和試卷反扣在桌面上。”
廣播裡的女聲平靜而溫柔，像某種儀式的宣告。
李照放下筆，聽見整個考場裡同時響起的那種如釋重負的嘆息聲，像海浪退潮時捲過沙灘的沙沙聲。
她前面的男生把筆一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斜對面的女生己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她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面的樓頂上，亮得有點晃眼。
她忽然想起高一剛入學時，方老師說“你們要拼命”。她拼了三年。現在，終於拼完了。
監考老師收卷的時候，她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支陪她度過所有考試的黑色簽字筆。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鋪在走廊上，能看見對面教學樓屋頂上停著幾隻麻雀，悠閒地理著羽毛。
她想，原來高考結束是這樣的。
沒有想象中激動，沒有電影裡那種扔書本、撕試卷的瘋狂，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連波紋都慢慢散去了。
“可以了，考生可以離場了。”
她站起來，把准考證塞進口袋，背上書包。書包很輕，裡面只剩一瓶水和幾支筆，那些厚重的複習資料早就被分批搬回了家。
她走出考場，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得她眯起眼睛。
校門口圍滿了家長，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捧著花束，還有人拉著寫有“金榜題名”的紅色橫幅。
李照在人群裡掃了一眼，沒看見爸媽——她提前說好了不用來接，考完她要和朵朵他們一起走。
她順著人流往外走，經過操場邊那排老梧桐樹時，樹蔭下己經坐滿了剛出考場的考生，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打電話，有人抱著朋友哭。
她加快腳步，繞過升旗臺，首奔校門口。
遠遠的，她就看見他了。
林硯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穿著白色T恤，揹著黑色雙肩包。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他在看她。三天了，每一場考完，他都站在那裡。不遠不近，剛好是她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她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她問。
“半小時前。”
“那你等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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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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