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成績公佈的日子。
李照醒得很早。天還沒亮，窗外是深藍色的，只有東邊有一點點橘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從這頭看到那頭。
那條裂縫她看了三年，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看了。因為今天過後，她就要離開這間屋子了。去北京，去大學，去更遠的地方。
手機震了。她拿起來看，是“一起上岸”群的早間打卡。
王朵朵發了一個緊張的表情包，配文：“我睡不著。”陳一鳴回：“我也是。”林硯沒說話。他從來不在這種時候說話。他只會在她需要的時候說。而她需要的時候，他知道。
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鏡子裡的自己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不管多少分，你都是你。”這是林硯說的話。她記住了。
走出房間，媽媽己經在廚房裡了。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爸爸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報紙，但一首沒有翻頁。他的眼睛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很久。
“醒了？”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過來吃早飯。”
李照坐下來，媽媽端來一碗粥，煎了一個雞蛋，還切了一盤水果。和高考那幾天一樣。但不一樣的是，今天的氣氛很不一樣。
空氣裡有一種緊繃的東西，像一根拉滿的弦，誰都不敢用力碰。
“成績幾點出來？”媽媽問。
“九點。”
“那還有兩個小時。”
“嗯。”
媽媽沒有再說話。她坐下來，端起粥碗，但沒有喝。爸爸放下報紙，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零三分。
李照慢慢喝著粥，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為她不緊張，是因為她想讓時間過得快一點。等待是最煎熬的。比考試還煎熬。
手機震了。是林硯的訊息。
“準備好了嗎？”
她回：“準備好了。不管多少分，我都是你。”
發出去之後她發現打錯了。她想打“不管多少分，我都是我”，但打成了“不管多少分，我都是你”。她看著這行字，臉紅了。
他回：“嗯。你是我。”
她盯著這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你是我——他是故意的嗎？還是隻是順著她的話回？她不知道。但她沒有糾正。她不想糾正。
二
八點半，李照坐在書桌前，手機放在桌上，手在抖。爸媽站在她身後，誰都沒有說話。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手機螢幕，好像盯著它，成績就會早點出來。
“還有半小時。”爸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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