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中旬，北京進入最美的季節。
銀杏葉還沒有黃，但天己經高了，雲己經淡了，風裡帶著秋天獨有的清冽。
李照走在去文史樓的路上，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是《全宋詞》，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她今天第一次上《宋代文學專題研究》課。
這門課她等了很久。從大一入學開始，她就聽師兄師姐說，沈教授的宋代文學課是中文系最難搶的課之一。不是因為給分低，是因為講得好。
沈教授是宋代文學研究領域的權威，他編的教材被全國高校使用，他的論文被引用無數次。但他每學期只給本科生開一門課，選課人數限制在二十人以內。
李照在選課系統開放的第一分鐘就搶到了。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裡面只坐了十幾個人。教室不大，是一間舊式階梯教室，木質的桌椅被歲月磨得發亮。
黑板是那種老式的綠色黑板，粉筆槽裡積著白色的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第一排的桌面上，金燦燦的。
她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剛坐下，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你是大幾的？”
“大二。”
“我也是。你以前上過沈老師的課嗎？”
“沒有。第一次。”
“聽說他的課很難，期末考試要寫一萬字的論文。”
李照笑了。“那正好。我喜歡寫論文。”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說“喜歡寫論文”的人。
上課鈴響了。
沈教授走進教室。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箇舊舊的公文包。
他走上講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本翻得破破爛爛的《李清照詞集》。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班。
那目光很平靜，但李照覺得像是被X光掃過一樣——什麼都藏不住。
“《宋代文學專題研究》，第一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今天講李清照。”
他翻開那本破舊的詞集，唸了一首詞。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咀嚼一粒一粒的米。唸完之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這十西個字，好在哪裡？”
教室裡安靜了。
沒有人舉手。
沈教授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沒有人敢接。
李照坐在第三排，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她在等——不是等別人回答，是在組織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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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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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