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文史樓，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她眯起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是林硯的訊息。
“課怎麼樣？”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沈教授說我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他回了一個字：“嗯。”
她又發：“你就一個字？”
他回：“我早就說過了。”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是的，他說過了。在高中，在她拿新概念一等獎的時候，在她考年級第一的時候，在她說想去北大的時候。他說“你本來就寫得好”，他說“我知道你可以”，他說“你是你”。他早就說過了。只是她一首不敢相信。現在，沈教授也說了。她終於敢信了。
她回：“晚上影片。我給你講今天的課。”
他回：“好。”
她抱著手機，笑了很久。
西
那天晚上，李照在宿舍裡寫論文。三千字，一週。她打算今晚就把初稿寫出來。題目她想好了——《李清照南渡前後詞風變化的情感邏輯》。
她開啟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不是不會寫，是想寫的太多了。
她想起沈教授說的“天才寫的是‘命’”，她想起自己讀李清照時的感覺——那種隔著千年、隔著時空、卻能感受到的孤獨和空。她想把這種感覺寫出來。不是分析，不是論證，是感受。
她寫了一個開頭：“李清照的詞，不是寫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寫完之後她看著這行字，覺得不對。太像沈教授說的話了。她在模仿他，不是在寫自己。她刪掉了，重新寫。
“讀李清照的詞，我會害怕。不是怕她寫的東西，是怕她經歷的東西。我怕那種一無所有的感覺。丈夫沒了，國家沒了，家沒了，連收藏的字畫都沒了。什麼都沒有了。但她還在寫。‘尋尋覓覓’，她還在找。找了一輩子，什麼都沒找到。但她還在找。”
她停下來，看著這段文字。這是她自己寫的。不是模仿誰，是她自己的感受。她繼續寫。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不是愁，是空。愁是有物件的，空沒有。空是什麼都沒有。連愁都沒有。但可怕的是，空比愁更重。愁可以哭出來，空哭不出來。所以李清照不哭。她寫。她把空寫進詞裡，讓每一個讀詞的人，都感受到那種空。”
她寫到凌晨一點，寫了三千字。
寫完之後，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她不知道沈教授會不會覺得好，但她覺得好。因為她寫的不是論文，是她自己。是她讀李清照時的感受，是她在那些詞裡找到的自己。
她給林硯發了一條訊息：“寫完了。三千字。”
他回：“這麼快？”
“嗯。因為想寫的太多了。”
“發給我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她從來沒給他看過自己的論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他覺得不好，怕他看不懂，怕他覺得她寫的都是廢話。但她還是發了。
過了十分鐘，他回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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