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的某個晚上，李照在宿舍裡寫論文。
窗外秋風瑟瑟，宿舍裡暖氣還沒來，她裹著一件薄毛衣，手指冰涼地敲著鍵盤。
螢幕上是一段關於李清照《醉花陰》的分析，她寫了刪，刪了寫，總覺得哪裡不對。
手機忽然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林硯。影片電話。
她愣了一下。他從來不打影片，連電話都很少打，都是發訊息。偶爾影片也是她打過去，他接。主動打過來，這是第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
螢幕裡出現他的臉。他穿著白大褂，背景是各種瓶瓶罐罐和儀器——試管、燒杯、顯微鏡，還有一臺她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在閃著藍光。
“你在實驗室？”她問。
“嗯。給你看看。”他把手機轉了一圈，讓她看實驗室的全貌。白色的檯面，整齊的器材，黑板上寫滿了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
“好酷。”她說。
“還行。”他把手機轉回來，看著她。“你呢？”
“寫論文。李清照的詞。”她把手機轉過去，對著自己的電腦螢幕。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游標在最後一行一閃一閃的。
“念給我聽。”他說。
她愣了一下。“念什麼？”
“你的論文。我想聽。”
“你聽得懂嗎？”她笑了。
“聽不懂。但我想聽。”
她看著螢幕裡他的臉，表情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她拿起論文，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醉花陰》是李清照南渡前的代表作。‘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這裡的‘愁’不是大悲大痛，是一種淡淡的、瀰漫在日常裡的情緒……”
她唸了大概兩分鐘，唸到“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這句好。”
“你聽得懂？”
“聽不懂。但‘人比黃花瘦’這五個字，聽起來就覺得很瘦。”
她笑了。“你這是學文學的方法？”
“不是。是首覺。”
她看著螢幕裡的他，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堆儀器中間，說“首覺”。這個畫面太違和了，又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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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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