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博二那年，李照發了三篇核心期刊。
不是普刊，是核心。不是一篇，是三篇。沈教授在組會上說：“有些人讀五年博士，發不出一篇。你一年發了三篇。”李照低著頭，臉紅紅的。“不是一年。是兩年。”
沈教授看了她一眼。“兩年三篇。也很了不起。”
她沒說的是，這三篇都是關於李清照的。第一篇寫李清照詞裡的“雨”，第二篇寫李清照詞裡的“酒”，第三篇寫李清照詞裡的“夢”。
雨是淚，酒是愁，夢是回不去的家。她寫著寫著，覺得李清照就站在她面前。
二
第三篇論文發出來的時候，林硯在清華的實驗室裡看到了。
他給她發訊息：“又發了。”
“嗯。”
“第幾篇了？”
“博士第三篇。”
“厲害。”
“還行。”
他笑了。她學他說話，學得很像。
“這次寫的什麼？”他問。
“李清照的夢。”
“夢有什麼好寫的？”
“夢是她回不去的家。她南渡之後，再也回不去北方。所以她在詞裡寫夢。夢裡她回去了，醒來還在南方。更難受。”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你的論文，我看不懂。但你說的，我懂了。”
她愣了一下。“你懂什麼了？”
“懂她為什麼難受。回不去的地方，叫故鄉。”
她的眼眶熱了。回不去的地方，叫故鄉。李清照的故鄉在北方，她的故鄉在杭州。但她們都在北京。北京不是故鄉，但這裡有他。
三
博二下學期，李照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她讀李清照的詞，讀到一首《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己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她讀了無數遍，忽然覺得不對。這首詞的版本有問題。她查了各種刻本、抄本，發現有一處文字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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