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禮在秋天。未名湖邊，銀杏葉全黃了。
李照站在石舫後面，等音樂響。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媽媽站在她旁邊，幫她整理婚紗的裙襬，弄了很久，站起來，看著她。
“好了。”媽媽說。
李照看著媽媽的眼睛，紅紅的。媽媽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在眼眶裡轉，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媽，你別哭了。”李照說。
“我沒哭。”媽媽擦了擦眼睛，“是風太大了。”
今天沒有風。
李照沒有拆穿她。她握住媽媽的手，媽媽的手是涼的。
二
音樂響了。不是《婚禮進行曲》，是一首古琴曲——《高山流水》。
這是李照選的。高一軍訓，她在臺上彈這首曲子，林硯在臺下聽。那時候他說“是彈給知音聽的”，她說“嗯”。十五年了。他還是她的知音，她也是他的。
她挽著爸爸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銀杏葉踩在腳下，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婚紗上，亮一片，暗一片。
她看見林硯了。
他站在前面，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彆著一朵白色的花。他看著她，眼睛很亮。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眼神——不是平靜，不是淡定，是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爸爸把她的手交給林硯。
“好好對她。”爸爸說。聲音很平，但手在抖。
林硯握住她的手。“我會的。”
就兩個字。但爸爸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
三
沈教授站在臺上，頭髮全白了。他看了看李照，又看了看林硯，開口說話。
“李照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
他停了一下。
“我帶過很多博士生。有的聰明，有的勤奮。她都有。但最重要的是，她心裡有東西。她研究李清照，不是把它當成一份工作，是把它當成命。這樣的人，做什麼都能做成。”
他看著林硯。
“林硯，你要好好對她。”
林硯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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