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劉氏說著就要站起來,可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趙立根忙彎腰攙扶她,“娘,您慢點……”
“你扶我回去!”趙劉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得趙立根生疼。
趙立根臉色一白,眼神閃躲,下意識看向門縫外黑黢黢的一片。雖然回老屋的路不用經過隔壁新屋——老屋在村東頭,新屋在村西頭,兩處不挨著。可這深更半夜的,他一個人送娘回去,心裡還是發怵。
“娘,滿倉……滿倉剛回來,讓他歇會兒。您才醒,也要多歇會兒……”趙立根說著就要往東廂房躲。
“你個沒用的東西!”趙劉氏罵道,卻也沒真指望他。她轉頭看向滿倉,聲音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滿倉,你送娘回去。”
滿倉點點頭,沒說什麼,攙住趙劉氏的右臂,扭頭看了一眼槐花,那眼神里有擔憂,也有詢問,槐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趙劉氏幾乎是半靠在趙滿倉身上,腳步虛浮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堂屋。
油燈的光照著她蒼白的長臉,那雙三角眼裡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她的視線狠狠掃過槐花,掃過趙立根,最後落在趙永富身上。
“永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咬了咬牙,“滿倉,走快點!你送完我就趕緊回來,把你二哥弄回他自己屋去,別讓他在這兒待著!”
“弄到西廂房!”己經走了幾步的趙劉氏腳步一頓,側目看向滿倉,重重地又交待了一句。
高翠蓮就死在東廂房,一屍兩命,還是一屋子的紅,永富天天睡在那裡,怪不得又是崴腳又是發高燒,今晚又像中邪了一樣,指定是被高翠蓮母子的陰魂纏上了。
一想到這兒,趙劉氏都不敢看向新屋的方向,不耐煩地催促滿倉,“你這孩子,磨磨蹭蹭的,能不能走快點。”
“哦,知道了,娘。”滿倉應著,邁開大步,扶著趙劉氏消失在了夜色裡。
槐花跟著出了堂屋,站在廊下,看向剛才趙劉氏扔簪子的方向。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楚。
槐花進了廚房,點燃了煤油燈,可外面風太大,煤油燈一見風就熄了。槐花只得將煤油燈放在了灶鍋前小小的石頭窗臺上,出門一看,果然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場地。
槐花回到堂屋前的廊下,再次看向簪子可能落地的方向。
“槐花……”趙立根小聲道,搞不清楚槐花在幹什麼,聯想到今晚的種種怪異現象,感覺槐花像是被什麼附體了一樣,來來回回幾趟,最後還是站在老地方,看外面……
外面……有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立根嚇的連槐花也不敢叫了,瘸著腿首首朝東廂房衝,“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縮到床角,死死地盯著窗戶上的那一小片模糊亮光。
聽到響動的槐花回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東廂房,扯了扯唇,心想,也好,只要沒人看到她撿回了簪子,等簪子莫名其妙出現時,肯定嚇死你們一個個的。
掃了一眼己經半眯著眼睛,嘴裡仍在一聲聲叫著“翠蓮……”的趙永富,那樣子當真比老爺子還要“痴呆”。槐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剛才的方向,邁開步子。
她越走越慢,腰身也一寸寸彎了下去,待眼睛完全適應了黑暗後,視線反而清晰起來。
終於,她在快到槐樹旁的那個坡前,看到了那根熟悉的簪子。欣喜地一把撿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放在煤油燈下細細檢視,除了彎曲的那一端有細細的裂紋,其它的一切完好。
頓時放下心來,扯起自己破舊棉襖的一角,將簪子上的塵土一點點擦拭乾淨,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褲兜裡,和那根紅頭繩一起。
想了想,又將簪子拿了出來,不比紅頭繩,可以繼續給秋穗玩,或放回櫃子裡。這根簪子得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
左右看看,看到了靠碗櫃那一側的石頭牆上有個明顯的扁口裂縫。槐花眼前一亮,走上前,試著將簪子朝裡塞,先塞彎曲的那一頭,還真別說,剛剛好,就是露出的口子要填上才好。
從門口撿了一個小石子,蘸了點搪瓷缽裡冷了的米湯,再輕輕堵上那道口子,還用指尖抹平了周圍的痕跡,乍一看,和牆上的其他裂縫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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