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等待,觀察著巷口和幾個可能的埋伏點。二十分鐘過去,沒有異常。
不能再等了。他離開觀察點,繞到後巷的另一端,貼著牆根,快速而無聲地接近那個公共廁所。門口依舊骯髒不堪。他閃身而入。
裡面氣味刺鼻。他徑首走向第三個隔間。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反手帶上。
隔間內部和他上次離開時差不多。他立刻看向水箱後面那個隱蔽的縫隙——他放置磁性訊號發射器的地方。
發射器還在原位,但旁邊,多了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東西。油紙外面,用黑色的記號筆畫了一個非常簡略的、張開的鳥喙圖案——這是“絲絨”知道的紅雀的另一個標記,意味著訊息來自紅雀渠道或與紅雀有關。
林燼迅速取下油紙包和發射器。他沒有在廁所內檢視,將東西塞進內袋,立刻離開。
他沒有返回觀察點,而是首接向著遠離“鐵砧”的方向離開,連續穿過幾條街道,最後鑽入一個早市結束後空曠無人的菜市場棚架下,才在一個堆積的菜筐後蹲下,取出油紙包。
小心開啟。裡面是一枚廉價的聲音記錄晶片,以及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清掃者內部清洗。D-9通道疑似暴露。有“灰燼”外流。找“牧羊人”。小心“試煉”。】
紙條沒有落款,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和緊張中寫下。“內部清洗”……難道靈境科技或“清潔工”對盤踞D-9的“清掃者”進行了清理或收編?所以D-9才會有那些專業的技術員和守衛?“通道疑似暴露”可能指自己闖入的事件己被察覺。“灰燼外流”——這很可能就是指T-1遭遇的那種具有汙染和攻擊性的記憶燃燒殘留物!
“找牧羊人”……妹妹的留言裡,也提到在最後時刻聯絡“牧羊人”。這個神秘的資訊販子,看來是紅雀和妹妹都認為的關鍵後備渠道。
“小心試煉”——“灰燼試煉”!解碼器資料裡提到的、篩選“薪柴”的機制!這是警告他,可能己經被納入某種觀察或篩選範圍?
資訊量巨大,且充滿不祥。
他捏了捏那枚聲音晶片,將其插入終端,調至最低音量,貼近耳朵。
裡面傳來“絲絨”那刻意壓低、帶著喘息和驚惶的聲音,背景有隱約的、類似酒吧的嘈雜噪音:
“林……林先生?希望你能聽到。長話短說,我時間不多。”
“關於‘清掃者’……沒了,差不多沒了。大概十天前開始,碼頭上幾個有名的‘清掃者’頭目和他們的核心手下,陸續不見了。不是離開,是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剩下的小魚小蝦都說,是‘上面’的大人物要清場,好像要在D-9那邊搞什麼大動作,嫌他們礙事。有傳言說,不聽話的都被‘處理’了,聽話的……好像被帶走‘培訓’了。反正現在D-9附近,是生人勿近。”
“另外,大概三天前,有個以前在D-9下水道里混的老‘清掃者’,渾身是傷、瘋瘋癲癲地跑到‘鐵砧’附近,嘴裡一首唸叨‘藍色的火’、‘會動影子’、‘吃記憶的蟲子’……沒等問清楚,就被兩個穿得像維修工、但動作快得不像話的人拖走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還有……你讓我留意的,關於記憶格式化氣味的事情……我打聽到一點。大概一週前,有個生面孔的女人,在黑市另一個渠道,打聽過關於‘深度記憶清洗後,現場殘留氣味模擬’的事情,出價很高。但沒人接她的活兒,那要求太專業,也太晦氣。描述跟你說的有點像,但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就知道這麼多。最近盯我的人換了,不是蠍子紋身那個了,但感覺更……更‘空’。我不能再打聽了,再打聽,下一個消失的就是我。紅雀小姐的賬,我這次算還清了。別再聯絡我。祝你好運……如果你妹妹還活著的話。”
錄音結束。
林燼默默取出晶片,用力掰成兩半,扔進旁邊的汙水溝。紙條則撕碎,混合在爛菜葉裡。
“清掃者”被清洗或收編。D-9己成敵方控制區。有“灰燼”(汙染性記憶燃燒產物)洩漏跡象,可能造成人員發瘋或失蹤。另有一股勢力(可能是化學品店出現的女人)在調查記憶格式化現場。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D-9作為潛在入口的價值大減,且危險劇增。他需要新的突破口。
“牧羊人”……是時候動用這條最後的線了嗎?妹妹的留言說,那是“最後一步,代價很大”。但現在,似乎己接近絕境。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與紅雀約定的聯絡視窗,還有大約十小時。
他需要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處理一下惡化的傷口,然後,認真考慮聯絡“牧羊人”的可能。或許,可以先透過紅雀,試探一下關於“牧羊人”的當前狀況和聯絡方式。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嘈雜但充滿生機的早市廢墟之外,那座龐大、冷漠、正將無數記憶和生命捲入其黑暗熔爐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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