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男人——陳先生，對林燼充滿戒備和敵意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微微頷首，彷彿在讚許這份必要的警惕。
“明智的選擇。”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陳先生。我與靈境科技有些……歷史淵源。與‘無限迴廊’亦是如此。我對陳光年先生正在進行的‘小小實驗’及其可能帶來的……‘汙染’，深感憂慮。”
他提到“無限迴廊”和“陳光年”時，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但“汙染”一詞，卻讓林燼聯想到D-9那暗藍色的粘液和T-1詭異的死狀。
“你是‘清潔工’？”林燼喘著氣問，格鬥刃依舊緊握。
“不。‘清潔工’是工具，負責擦掉汙漬。而我，”陳先生用文明杖輕輕點了點腳下汙濁的地面，“更關心汙漬的源頭，以及它是否會汙染整條河流。我與他們目標偶有重疊，但絕非一路。”
他說得模糊，但林燼聽出弦外之音：此人或許與靈境科技內部的反對派或另一利益集團有關。
“你能提供什麼？具體點。”林燼沒力氣周旋，首接問。
“前面巷口右轉，第三間鐵皮屋，鑰匙在門框左上角。裡面有基礎的醫療用品、食物、水，以及一套干擾方圓五十米內生物特徵掃描的便攜裝置。足夠你處理傷口，休息到今晚。”陳先生語速平緩，“作為訂金，我可以告訴你，你後背的傷口己經感染。左臂的劃傷接觸了D-9的汙染物，雖然不嚴重，但需要特異性中和劑。鐵皮屋裡有。”
他連D-9都知道！還知道傷口接觸了汙染物！林燼後背發涼。這個人到底掌握了多少資訊？
“代價。”林燼重複。
“資訊包副本。現在。”陳先生的要求首接而冷酷，“以及，你進入第七中心檔案庫，取得目標檔案後，我需要第一時間得到完整的複製。作為回報，在你離開檔案庫後，我會提供一個全新的、經得起‘清潔工’深度核查的身份標識，以及安全離開第七中心區域的途徑。甚至，可以附贈一條關於你妹妹林雪當前可能狀態的……未經證實的情報。”
妹妹的情報！林燼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情報內容？”他追問。
“完成交易後交付。我從不預付尾款。”陳先生的語氣不容置疑，“況且，那情報本身也充滿不確定性，或許對你毫無價值。但它是我的額外誠意。”
林燼的大腦飛速權衡。資訊包是妹妹留下的，給出去有風險。但對方顯然己經知道了核心內容（漏洞、目標檔案），強留副本意義不大。用副本換取急需的醫療、喘息之機和一個可能的全新身份，外加關於妹妹的線索，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出路。而且，對方要的是檔案庫檔案的事後複製，這意味著他必須成功潛入並活著出來——某種程度上，雙方目標暫時一致。
“我怎麼信你？”林燼盯著他。
“你無需信我。你只需知道，比起‘清潔工’和靈境科技，我目前更希望你能進入檔案庫，拿到那些記錄。那對我有價值。”陳先生坦然得近乎殘酷，“我們的交易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而非信任。至於我是否會履行承諾……”他頓了頓，“你可以賭。或者，賭你能在傷口感染惡化、‘清潔工’合圍之前，靠自己找到出路。”
沒有選擇。林燼咳了兩聲，牽扯得背後傷口一陣劇痛。他確實別無選擇。
“……好。”他嘶啞地答應，從懷中摸出掌上終端，操作了幾下，將資訊包（不含妹妹的加密筆記）複製到一枚空白的儲存晶片中。這花了他一點時間，手指因為失血和寒冷有些顫抖。
他捏著晶片，沒有立刻遞出。“醫療用品，身份。先說清楚。”
“鐵皮屋裡的醫療包，有廣譜抗生素、神經鎮痛劑、傷口清創套裝，以及針對D-9常見汙染物的中和噴霧。身份標識是‘幽靈’的升級版，基於一個真實存在的、三個月前死於意外的靈境科技低階行政人員的生物資訊改造而成，資料庫可查，有效期兩週。足夠你行動和撤離。”陳先生如數家珍，“現在，晶片。”
林燼將儲存晶片拋了過去。陳先生戴著黑手套的手穩穩接住，看也沒看，放入風衣內袋。
“合作愉快，林先生。”他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鐵皮屋你可以用到今晚十點。之後，會有‘清潔工’的巡邏隊經過那片區域進行例行排查。十點前，你必須離開。”
“我怎麼聯絡你？”林燼問。
“你進入檔案庫，取得檔案後，用這個頻率傳送一個特定訊號。”陳先生報出一串複雜的通訊程式碼和訊號規則，“我會告訴你交接方式和身份標識的獲取地點。記住，只有在你成功取得檔案後。如果失敗，或者被捕，我們的交易自動終止。我不會營救你。”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文明杖輕輕點地，沿著來時的巷道，不疾不徐地離開。腳步聲規律地響起，漸漸消失在棚戶區的嘈雜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燼靠在牆上，又喘息了片刻，積攢起一絲力氣。他按照陳先生的指示，艱難地挪動身體，走向前面的巷口。
右轉。第三間鐵皮屋。門是簡陋的木板拼接而成，掛著生鏽的鎖，但沒鎖上。他踮腳摸索門框左上角，果然觸碰到一把冰涼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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