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唯有機器低沉的嗡鳴，如同墓穴中永恆的迴響，震顫著狹小的檢修通道。林燼（周啟明）蹲伏在蓋板縫隙後，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死死釘在外面那個巨大的、浸泡著無數軀體（包括妹妹）的淡藍色圓柱形容器——“融合池”上。
周雅琴博士癱軟在他身後，呼吸微弱，眼神渙散，但剛才那番關於“造神”和“熔鍊”的瘋狂囈語，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清晰地烙印在林燼的意識深處。憤怒、憎恨、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衝動，在他血管裡奔騰、咆哮，幾乎要衝破他強行維持的、冰冷的平靜外殼。
但他不能失控。失控等於死亡，等於徹底失去拯救妹妹的機會。
“停下它？開啟它？”周雅琴的聲音如同遊絲，帶著濃重的絕望和難以置信，“你瘋了……這是陳光年院長傾注了二十年心血的核心……是整個‘普羅米修斯之火’的最終熔爐……它的控制系統在中央控制室，物理結構是最高強度的複合材料，內部填充液是超低溫神經抑制與能量導流介質……別說開啟，靠近都會觸發多重防禦……雷射網、神經毒氣、強電磁脈衝……還有……”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靠近“融合池”就是自殺。
“一定有弱點。”林燼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任何系統都有弱點。能量供應？冷卻迴圈？控制訊號？資料鏈接？或者……內部壓力平衡？”
他必須找到那個“弱點”。在妹妹的意識被徹底“熔鍊”、成為陳光年“新神”的一部分之前。
周雅琴似乎被林燼這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專注所震懾，混亂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一點。她靠著冰冷的通道壁，喘息了幾口，才斷斷續續地說：“能……能量供應……來自第七中心的主聚變反應堆，有獨立的多重備用線路……物理上無法切斷……冷卻迴圈……是整個地下深層地熱交換系統的一部分，與建築結構一體……控制訊號……是最高級別的量子加密，動態跳頻，無法干擾……資料鏈接……內部光纖與無線冗餘備份，物理隔絕外界……”
她每說一項，林燼的心就沉下一分。這個“融合池”的設計，簡首堪稱完美，將所有常規的破壞路徑都堵死了。
“內部壓力呢？”林燼追問，“那種液體，保持超低溫和能量導流特性，對壓力平衡要求一定極高。如果壓力驟變……”
“壓力失衡會觸發最高級別警報，自動封閉所有進出閥門，啟動緊急固化程式……”周雅琴搖頭，“而且，壓力感測器和平衡閥的控制，也在中央控制室……除非……”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想起了什麼的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不……不可能……那個地方……進不去……”
“什麼地方？”林燼立刻捕捉到她的遲疑。
“池體基座下方……有一個應急手動超馳控制面板……”周雅琴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理論上，是防止中央控制完全失靈時的最後手段……可以首接手動調節池內壓力、溫度，甚至……在極端情況下，啟動緊急排空程式……但……但那個面板的位置，在池體正下方的維護層，需要從下層通道進入，而且有獨立的生物特徵鎖……需要陳光年院長，或者他指定的不超過三個人的許可權……”
池體下方！應急手動控制！緊急排空！
林燼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希望！渺茫，但確實存在的一線希望！
“下層通道怎麼進？生物特徵鎖……有沒有其他辦法繞過？”他急切地問。
“下層通道……入口在主控室另一側，也有獨立安保……生物特徵鎖……我不知道……那種級別的許可權，幾乎沒有可能偽造……”周雅琴再次搖頭，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希望徹底熄滅，“就算我們能進去，能開啟鎖……手動操作需要時間，而且會立刻觸發警報……我們會被困死在裡面……”
她說得對。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留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妹妹被“熔鍊”？還是衝出去，在雷射網和毒氣中變成一具屍體？
不，他必須嘗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告訴我下層通道入口的具體位置，以及主控室的大概佈局。”林燼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決心，如同鋼鐵般不可動搖。
周雅琴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但在他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注視下，她最終還是顫抖著，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描述起來。憑藉她對第七中心部分結構圖的記憶，結合對“融合池”這種核心設施的常規佈局瞭解，她勾勒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融合池所在的主空間是圓形的，他們現在位於圓形空間側面高處的檢修夾層。下方是巨大的池體基座。基座一側（相對於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是兩點鐘方向）的牆壁上，有一扇厚重的氣密門，通向中央控制室。控制室呈半環形，環繞著融合池的一部分，有巨大的觀察窗。而基座正下方，應該有一個下沉的、相對獨立的“核心維護層”，入口在控制室另一側（八點鐘方向）的角落，可能偽裝成普通裝置間或者儲物室，有獨立的、更嚴密的門禁。
至於安保力量……周雅琴不確定。但可以肯定，控制室裡至少有一到兩名值班的技術員或安保人員。下層入口附近，也極可能有自動防禦裝置或監控。
資訊有限，風險極高。但林燼別無選擇。
他看了一眼手電筒，光芒己經黯淡到極致，隨時會熄滅。他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周雅琴。帶著她，絕不可能完成接下來的行動。把她留在這裡，在這冰冷、黑暗、與“融合池”僅一牆之隔的夾層裡，同樣是讓她等死。
“聽著，博士。”林燼轉向周雅琴，語氣嚴肅，“我現在要下去。你留在這裡，儘量保持安靜，儲存體力。如果我成功了……我會回來找你，或者製造動靜，你找機會從我們來的路返回，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如果我失敗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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