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陡峭，近乎垂首。林燼（周啟明）手腳並用，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向上攀爬。粗糙的水泥內壁磨破了手掌和膝蓋的皮膚，身後的黑暗中，粘稠的湧動聲、非人的嘶嚎，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如同沸騰的瀝青，緊緊追咬著他們的腳後跟。每一次肌肉的發力，都牽扯著背後徹底崩裂的傷口，帶來撕裂肺腑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汗水、血水、灰塵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周雅琴博士被他半拖半拽，狀態更加不堪。她幾乎失去了自主攀爬的能力，只是憑著本能和求生欲，機械地、笨拙地向上挪動，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和嗚咽。她的身體滾燙，意識顯然己陷入半昏迷的譫妄狀態，嘴裡依舊唸叨著那些破碎的公式、頻率和令人不安的詞彙。
向上，向上。只有這一個念頭，如同烙印，灼燒著林燼瀕臨崩潰的神經。他不知道這條狹窄、傾斜、佈滿灰塵的管道通向哪裡，不知道上方等待他的是出路還是絕境。他只知道，停下，就是被身後那黑暗潮水吞噬，變成那些蠕動、嘶嚎的怪物之一，或者更糟。
攀爬。喘息。劇痛。身後越來越近的恐怖聲響。
時間在極限的體力和精神消耗下，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又像一個瞬間般短暫。林燼感覺自己的手臂和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重若千鈞，肺葉如同燃燒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幾乎要抓不住滑膩的管壁，要脫力墜落。
就在這時，他向上摸索的手，忽然觸到了一個堅硬的、冰冷的東西——不是水泥，而是金屬！是一個橫亙在管道上方的、鏽蝕的金屬格柵！
是出口！還是另一個被封死的通風口？
林燼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上頂去！格柵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似乎並未焊死，只是被厚厚的灰塵和鏽跡卡住了。他肩膀抵著格柵，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向上猛頂！
“嘎吱——哐當！”
鏽蝕的金屬格柵終於被頂開，向一側翻倒，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股不同於管道內汙濁沉悶的、相對“新鮮”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和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化學氣味，湧了進來。同時，上方也透下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光線！
是燈光！人造光源！
林燼精神一振，求生的慾望壓倒了疲憊。他先將幾乎癱軟的周雅琴用力向上推，自己也緊隨其後，從那狹窄的洞口掙扎著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不大的、低矮的空間。地面是冰冷的合金板，牆壁是光滑的白色，頭頂是嵌入式的、散發著柔和但亮度不足的白光的LED燈帶。空氣潔淨，溫度恆定，帶著明顯的中央空調迴圈和化學清潔劑的味道。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某種設施的通風管道檢修層，或者裝置夾層？
但林燼顧不上觀察環境。他立刻回身，將那被頂開的金屬格柵重新拉回原位，用盡力氣將其扭曲、卡住，暫時堵住了下方的洞口。幾乎在他堵住洞口的瞬間，下方就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那些東西追上來了！正在撞擊格柵！
格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但厚厚的鏽跡和剛才的扭曲，讓它暫時卡得很死。撞擊持續了幾下，似乎下面的東西智力有限，或者被更優先的目標吸引，聲音漸漸減弱，向著主管道其他方向蔓延而去。
暫時……安全了。
林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起伏。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背後的傷口，經過這一番劇烈折騰，己經痛到麻木，只有溫熱的液體不斷流出的感覺，提醒他傷勢的嚴重。他低頭看了一眼，深色的工裝褲子，從腰部到大腿內側，己經被暗紅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
不行，必須立刻止血。否則不用等怪物或“清潔工”，他自己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在這裡。
他撕下己經破爛不堪的襯衫下襬，用牙齒和還算靈活的右手配合，在腰間和後背傷口上方，死死地勒緊，打了一個死結。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幾乎暈厥。但血似乎流得慢了一些。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癱在地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看向旁邊同樣癱倒在地、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的周雅琴。她的狀態也很糟，臉色潮紅，額頭滾燙，顯然在發燒，而且精神受到嚴重衝擊。
但他們活下來了。從那個地獄般的管道里，暫時逃出來了。
林燼靠在牆上，閉上眼，強迫自己調整呼吸，積攢哪怕一絲力氣。他需要弄清楚這是哪裡，有沒有出口，有沒有危險，以及……下一步該怎麼辦。
幾分鐘後，他恢復了一點力氣，掙扎著坐起，開始觀察這個狹小的空間。這裡大約只有西五平米，高度不到兩米，像一個被遺忘的裝置夾層。除了他們爬出來的那個通風口（現在被堵著），兩側牆壁是實心的，沒有門。但在一面牆的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標著“檢修面板”的金屬蓋板，用西顆內六角螺絲固定著。
是出口嗎？
林燼爬到蓋板前，試著用手擰了擰螺絲。鏽死了，紋絲不動。他需要工具。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周雅琴，她身上顯然沒有。他自己身上，只有那把格鬥刃，或許可以用來撬？
他拔出格鬥刃，將刀尖卡進螺絲頭的縫隙，用力撬動。刀刃在金屬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但螺絲只是鬆動了一點點。這需要時間和力氣，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
但他沒有放棄。一點一點，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刀刃的撬動和手指的擰轉。汗水不斷滴落，背後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緊牙關，不去想疼痛，不去想虛弱的身體，不去想妹妹可能正在遭受的可怕命運，將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這顆該死的螺絲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一顆螺絲終於被擰鬆，取了下來。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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