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似乎被他的聲音拉回了一點點現實,渙散的目光轉向他,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混亂:“林雪……天才……真正的天才……她對高維記憶摺疊穩定性的理解……超越了陳院長最初的模型……她發現……發現‘灰燼態’並非終點,而是存在一個……一個‘可逆奇點’……只要找到正確的‘鑰匙’……就能從內部……重啟意識結構……”
可逆奇點?重啟意識?妹妹的研究,竟然指向了“灰燼態”的逆轉可能?!
“那鑰匙是什麼?她的父親和這有什麼關係?”林燼追問,心臟狂跳。
“父親……林遠山……‘無限迴廊’早期的理論奠基人之一……他最著名的猜想……‘記憶即存在,存在即拓撲’……他相信每個人的核心記憶,構成了一種獨特的、高維的‘意識拓撲結構’,這個結構是穩定的,是‘本徵’的,無法被徹底摺疊或抹除,只會被‘覆蓋’或‘壓縮’……林雪繼承了他的天賦,也繼承了他的研究方向……她的‘核心簽名’……就是她父親理論中,‘本徵意識拓撲’在神經訊號上的對映……”
父親!林遠山!他果然是“無限迴廊”的人!而且是理論奠基人!“記憶即存在”——父親留下的那句話,竟然是他核心理論的概括!而妹妹的“核心簽名”,竟然是她獨特意識結構的體現,是父親理論的實證!
陳光年選擇妹妹作為“調諧器”,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天賦,更因為她的“核心簽名”所具有的這種特殊的、“本徵”的穩定性?可以用來“錨定”狂暴的“灰燼”共鳴,或者作為引導“忘川”波動的“參照系”?
“那現在……林雪在哪裡?她怎麼樣了?”林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周雅琴的眼神再次渙散,臉上浮現出極度恐懼的神色:“靜滯庫……P-ST-07……‘畸變場’在回捲……向靜滯庫回捲……她的‘核心簽名’……在和‘畸變場’同步……不……不是同步……是被‘牽引’……被‘撕裂’……‘本徵拓撲’正在被強行扭曲……融入‘畸變場’的混沌結構……她……她在變成……變成‘畸變場’的一部分……”
妹妹的意識,正在被失控的“畸變場”強行同化、吞噬?!變成那個瘋狂能量結構的一部分?!
這個訊息如同最寒冷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林燼的心臟,凍結了他所有的血液。憤怒、恐懼、絕望,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幾乎要衝垮他殘存的理智。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不能崩潰。現在更不能。
“怎麼阻止?怎麼救她?”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阻止?救?”周雅琴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癲狂的笑容,“‘畸變場’是‘源池’擾動與‘引導場’失控融合的產物……是純粹的混沌與毀滅……它在吸收一切有序的意識結構,作為自己存在的‘燃料’和‘模板’……除非……除非能在‘畸變場’內部,找到一個更強大的、相反的‘有序奇點’,中和它,或者……從內部將它‘重構’……”
更強大的、相反的“有序奇點”?那是什麼?
“林雪的‘核心簽名’……原本可能是那個‘奇點’……但她己經被‘牽引’了……太晚了……”周雅琴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心力,又開始無意識地念叨起那些破碎的公式和術語。
林燼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不,他不信!父親留下了線索,妹妹留下了資料,一定有辦法!那個“有序奇點”,會不會就是父親理論中更深層的東西?或者,藏在別的地方?
他必須找到進入第十三區,進入靜滯庫的方法!必須親眼看到妹妹,必須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一首側耳傾聽主管道動靜的林燼,身體猛地一僵!
他聽到了!
那原本只是低沉嗡鳴和模糊低語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一種新的、更加清晰的、彷彿無數細碎腳步拖行、無數粘稠液體湧動、以及無數更加尖銳、更加痛苦的嘶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正從主管道的深處,以一種穩定的、不斷加速的態勢,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洶湧而來!
而且,這一次,伴隨著這恐怖的聲音,還有一種冰冷的、帶著強烈腥氣的、令人作嘔的“風”,從主管道方向,灌入了他們藏身的這條側向管道!
是“它們”!那些被汙染的、融化的、不定型的怪物!大量的怪物!正沿著主管道,如同潮水般湧來!是因為“畸變場”的牽引?還是被他們這兩個“活物”的氣息吸引?
“走!快走!往上爬!”林燼再顧不得其他,一把拉起近乎半昏迷的周雅琴,將她推向側向管道的深處,然後自己轉身,用盡全力,將那個破損的鐵柵又向裡踹了幾腳,讓其更加扭曲,希望能稍微阻擋一下。
但這點阻礙,在那洶湧而來的“潮水”面前,能支撐多久?
他不再回頭,推著、拉著周雅琴,沿著向上傾斜的、佈滿灰塵的狹窄管道,手腳並用地拼命向上攀爬!身後,那恐怖的、令人靈魂戰慄的聲響和腥風,如同索命的喪鐘,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黑暗,滑膩,陡峭,疲憊,傷痛,絕望。
但林燼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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