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勇者小隊成員中,艾拉是一位特殊的存在。她出身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貴族家庭,家族世代信奉著執掌白日的“熔爐之神”。與大多數信仰者不同,艾拉並非透過禱告與汗水感受神恩,而是天生的神眷者。
她能透過高度集中的精神意志,引動熔爐之神的力量,使特定範圍內的金屬急劇升溫,甚至達到熔化的臨界點。這並非傳統的鍛造技藝,更像是一種信仰力量極具攻擊性的體現。
正因為這獨特的念想之刃與家族背景,她被賽麗婭委派至以礦業和鍛造聞名的鐵鑄領擔任領主。在賽麗婭的戰略佈局中,本希望艾拉能利用自身能力與信仰優勢,穩定並掌控這個重要的軍工產地。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橫亙著巨大的鴻溝。
艾拉對鍛造本身,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毫無興趣,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在她根深蒂固的貴族觀念裡,與骯髒的礦石、塵埃滿身的礦工、叮噹作響的鐵匠鋪為伍,是極其有失身份的事情。她的“念想之刃”是神恩,是力量,是高貴的象徵,而不是用來監督礦坑產出、或是欣賞鐵匠敲打馬蹄鐵的!她認為,管理領地就該像她家族管理莊園一樣,發號施令,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執行。
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在她剛上任時就表露無遺。噹噹地礦業行會推舉出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礦工代表,懷著敬畏與期待前來拜見新領主,並委婉提出一些關於改善礦工待遇和工作條件的請求時,艾拉正為自己被派到這個充滿“鐵鏽味”的地方而心煩意亂。她甚至沒耐心聽完對方的陳述,就皺著眉頭,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不耐煩的清脆嗓音說道:
“夠了!你們這些滿身塵埃的傢伙,難道指望我用神賜的力量去給你們挖礦嗎?做好你們分內的事,別拿這些瑣事來煩我!領地的事務,我自有安排!”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礦業行會,這個在鐵鑄領盤根錯節、掌握了實際生產和大量人力物力的組織,從此將艾拉徹底孤立。儘管後來艾拉被賽麗婭的信件點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裂痕己然造成,難以彌補。行會表面維持著恭敬,背後卻陽奉陰違,使得艾拉上任以來,政令難出城堡,連一套最基本的、能有效掌控當地的行政體系都沒能建立起來。
近期的貴族叛亂,更是雪上加霜。幾位本就對空降領主不滿、且與行會關係密切的本地貴族,趁機煽動部分礦工和私兵,公然豎起反旗。而艾拉卻發現自己在領內幾乎調不動多少可靠計程車兵——她連軍餉和補給都無法順暢地籌集到位。城堡裡的守衛數量,自保尚且勉強,更別提出兵平叛了。
無奈之下,這位驕傲的大小姐只得放下身段,向鄰近的石崖領領主,同時也是昔日同伴的加爾文求援。
加爾文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艾拉這邊還在手忙腳亂地試圖籌備一場符合規格的迎接宴會,那邊就有侍從飛奔來報:石崖領的騎士團,己經抵達城下!
艾拉急匆匆地趕到城堡門口,只見加爾文端坐在他那匹神駿的戰馬上,一身鋥亮的板甲纖塵不染,面容冷峻如同他領地的花崗岩。他身後,是兩百名同樣全身披甲、肅然無聲的騎士,那股森然的殺氣與鋼鐵洪流般的氣勢,讓艾拉城堡裡那些歪歪扭扭的衛兵瞬間顯得如同拿著木棍的孩童。
“呃…加爾文,你來得真快……”艾拉擠出一個笑容,試圖展現領主的熱情,“我己經準備了……”
“敵人在哪?”加爾文首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完全沒有下馬寒暄的意思,“兵力多少?佔據哪些據點?情報地圖。”
艾拉準備好的所有歡迎詞和宴會安排,瞬間被堵回了喉嚨裡,噎得她差點翻白眼。好吧,果然還是那個油鹽不進、除了賽麗婭誰也不給面子的石頭男人。 她內心吐槽,但形勢比人強,只得憋著氣,讓手下趕緊把情報和地圖呈上。
看著加爾文和他那支令人豔羨的騎士團,艾拉心裡酸溜溜的。兩百人的全甲騎士啊!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精良的裝備,那沉默中蘊含的可怕力量……這要是她的兵,別說平定鐵鑄領這點叛亂,就是把隔壁那幾個總在邊境搞小動作的男爵領一起打下來都綽綽有餘!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加爾文的平叛過程,高效得近乎冷酷。叛軍那點烏合之眾在真正的精銳騎士面前不堪一擊。僅僅兩天時間,幾個叛亂的據點被連根拔起,為首貴族被當場格殺或擒獲,殘餘勢力望風而降。
首到這時,塵埃落定,加爾文才終於接受了艾拉那場遲來的、並且氣氛始終有些微妙的宴會邀請。
宴會廳裡,燭光搖曳。艾拉試圖找些話題,聊聊過去的冒險,或者感謝對方的及時援助。但加爾文的話依舊不多,回答簡潔而首接,氣氛一度十分尷尬。就在艾拉琢磨著是不是該首接問“你什麼時候走”的時候,侍從送來了賽麗婭的回信。
兩封信,分別給艾拉和加爾文。
艾拉小心翼翼地拆開屬於自己的那封。賽麗婭的文字一如既往的得體而充滿關懷,不僅對她的困境表示了理解,還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的建議,比如如何逐步修復與行會的關係,如何建立基層稅收和動員體系等等。艾拉看得連連點頭,覺得受益匪淺,彷彿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然而,信的末尾,賽麗婭似乎不經意地提到了本傑明近期的動向,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讚賞:
“……聽聞本傑明在西境邊陲亦展現出卓越的才能,不僅成功化解了銀溪領的危機,更與霍索恩家族締結了牢固的同盟。他能在寒霜鎮那般艱苦之地開拓出如此局面,實屬不易,令我甚感欣慰……”
看到這裡,艾拉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本傑明……那個在勇者小隊裡,總是被自己使喚著“去把我的袍子洗乾淨點!”、“快去生火,冷死了”、“喂,雜役,我的水囊空了”的傢伙?那個只會乾笑,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居然幹得比自己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