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雖然脾氣壞、高傲、不善管理,但她有一個難得的優點:對事實很誠實。
她清楚地記得,當賽麗婭將寒霜鎮——那個王國地圖邊緣、又小又窮、據說冬天能凍掉人耳朵的鬼地方封給本傑明時,自己的第一個念頭壓根不是為他高興,而是“本傑明是不是哪裡惹賽麗婭生氣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拉著本傑明去找賽麗婭道歉,求她換個封地。
可現在呢?那個最爛、最小、最窮的領地,居然在他的治理下,不僅能自保,還能對外伸出援手,甚至結成了有價值的同盟。反觀自己,坐擁鐵鑄領這樣的資源重地,卻搞得叛亂西起,要靠向鄰居求援才能保住城堡……
酸! 艾拉感覺自己像是生吞了一整顆檸檬,從喉嚨到胃裡都在冒酸水。那是一種混合著不甘和難以置信的酸澀。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加爾文對賽麗婭的信有什麼反應。畢竟這傢伙以前在隊裡,除了賽麗婭,對誰都愛搭不理,對本傑明也不過是當成個還算順眼的雜役。
這一看,可把艾拉嚇了一跳。
只見加爾文拿著信紙,臉色陰晴不定,那表情……既不像生氣,也不像高興,眉頭緊鎖,嘴角微微抽搐,複雜得難以形容。簡首比剛摘下來的生橄欖首接放嘴裡嚼還要扭曲!
艾拉瞬間縮了縮脖子,決定不去觸這個黴頭。總之別問,喝酒就完事了! 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果酒,試圖用甜味壓住心裡的酸澀和對面傳來的、更詭異的酸味。
……
加爾文走了,如同他來時一樣迅速而乾脆,連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空蕩蕩的城堡裡,艾拉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賽麗婭的建議雖好,但執行起來需要時間和人手,而她最缺的就是能有效執行命令的人。失敗的恥辱、領地的爛攤子、以及本傑明成功的刺激,像三座大山壓在她心頭。
左想右想,前思後量,驕傲與現實的困境激烈搏鬥。最終,對領地的責任感和那股不願服輸的勁頭,還是戰勝了珍貴的的面子。
她懷著巨大的、幾乎讓她臉頰發燙的羞恥感,坐到了書桌前,攤開了信紙,拿起了那支彷彿有千斤重的羽毛筆。
要向那個曾經的雜役……取經了。
她咬著筆頭,絞盡腦汁,試圖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儘可能的“委婉”,儘可能的“不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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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本傑明:
見信如面。
聽聞你在西境一切安好,並且……嗯,做出了一些成績,不錯。看來賽麗婭殿下將寒霜鎮交給你,並非沒有道理。
我這邊,鐵鑄領……一切都還算正常。(劃掉)好吧,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一些不知所謂的傢伙搞出了點動靜,不過己經被加爾文……和我聯手解決了。只是戰後的事務頗為繁瑣,領地治理……確實比想象中要複雜一些。
想到你能將寒霜鎮那樣一個……嗯……充滿挑戰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想必是有些獨到的方法。如果你不介意,或許可以……嗯……分享一下你的經驗?比如,你是如何讓那些平民聽從指揮的?如何確保稅收能順利收繳?當然,我只是隨口一問,並非急需,你若是事務繁忙,不必立刻回覆。
……希望西境的嚴寒沒有凍壞你的腦子。
你曾經的隊友,
艾拉
於鐵鑄領
寫完後,艾拉反覆讀了三遍,既覺得羞恥,又擔心自己寫得太過隱晦,那個以前看起來有點遲鈍的傢伙會不會根本看不出來自己是在向他求助指導?
“他要是敢嘲笑我……等我解決了領地的問題,一定要他好看!”艾拉紅著臉,惡狠狠地想著,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信封好,蓋上了代表鐵鑄領的火漆印。
這封充滿了彆扭、羞恥和一點點微弱期待的求援信,就這樣踏上了前往寒霜鎮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