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霜鎮時,每次見到本傑明帶頭在工地上打灰,切絲維婭就會戲稱他為本工或者小本。他當然不會樂意了,強制將本工扭轉為本總。
切絲維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緩緩轉過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讓本傑明呼吸一窒。
平時那雙淡灰色的近乎透明般的眼睛,此刻變成了……紅色。不是鮮紅,而是更深沉、更濃郁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沉澱了千年的紅寶石。
“名字的重要性,”她輕聲說,聲音和平常有些不同,更低沉,更有磁性,“不是綽號能比擬的。不要忘記自己的名字,本傑明·布萊克伍德。”
“你說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本傑明皺起眉頭,伸手想要撩開她額前的劉海,“眼睛怎麼回事?是不是花園裡有什麼花粉——”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切絲維婭的動作快得他根本沒看清。她的手像鐵鉗一樣握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然後她站了起來,順勢將本傑明也拉了起來。
她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和平時的切絲維婭截然不同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種侵略性的、近乎挑釁的意味,眼睛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紅光。
“陪其他人跳完舞后,再來找我,”她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本傑明從未聽過的、危險的甜膩,“不是很過分嗎?”
“等等,你在發什麼——”
話沒說完,切絲維婭己經拉著他開始跳舞。沒有音樂,只有噴泉的水聲和遠處隱約的宴會喧囂。她的步伐強勢而精準,完全掌控了主導權。本傑明試圖掙脫,卻發現她的力氣大得嚇人,不是技巧性的壓制,而是純粹的、壓倒性的力量。
“喂!怎麼說也該我跳男步吧!”本傑明被轉得暈頭轉向,幾乎是被拖著在花園裡旋轉,“停下!切絲維婭!你不對勁!”
但切絲維婭,或者說,這個不對勁的傢伙,只是微笑著,暗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非人的光芒。她的舞步狂野而流暢,完全不像宮廷舞,反而像某種儀式性的舞蹈。
月光,噴泉,詭異紅瞳的白髮女子,被迫起舞的年輕男爵——這場景詭異得像是某種怪談故事。
不知轉了多久,切絲維婭終於停了下來。她鬆開手,本傑明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喘著氣瞪著她。
“你……到底怎麼回事?”他質問,聲音裡帶著警惕和擔憂,“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切絲維婭歪了歪頭,那個動作有種天真的詭異感。然後,她笑了,
“本傑明,”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什麼都沒發生。我依然是我。”
她用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後退幾步,轉身走進了花園更深的陰影中。月光下,她的白髮像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灌木叢後。
本傑明站在原地,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他看著切絲維婭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無數疑問。剛才那個人……真的是切絲維婭嗎?那紅瞳,那力量,那詭異的舞蹈……
“你在這兒幹嘛?”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本傑明嚇了一跳,轉身看見艾拉站在花園入口,雙手抱胸,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我……”本傑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來吹吹風。宴會廳裡太悶了。”
艾拉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吹風?一個人?剛才我好像看見……”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算了。我找你是想說說那些藝術品的事。有些細節需要確認。”
“……好。”本傑明點點頭,跟著艾拉往宴會廳走。但走出花園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花園寧靜依舊,噴泉的水聲清脆悅耳,彷彿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他手腕上的疼痛,和那雙暗紅色眼睛的記憶,都真實得不容忽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