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明珠城
希爾站在自己莊園最高的露臺上,裹著一件狐皮鑲邊的鵝絨斗篷,俯瞰著腳下這座繁榮的城市。
最近,她敏銳地察覺到,那些來自北境各方投向自己的視線,似乎鬆懈了些。不再像過去那樣如芒在背。
這通常意味著兩件事:要麼他們終於對她失去了興趣,要麼……北境,或者說王國,發生了其他更值得他們警惕、更需要他們投入全部精力的大事,暫時無暇旁顧。
這樣最好。她喜歡在相對安靜的環境裡工作。
過去兩年,她在明珠城的“清理”工作卓有成效。領地內敢於公然與她作對的勢力己被大大削弱。那些頑固的老派貴族,不是發現自家的礦場、商路莫名其妙地效益暴跌、合作伙伴反水,就是某天清晨被人發現,在自己守衛森嚴的臥室裡“安然長眠”,再也醒不過來。
她不需要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地位、影響她對明珠城絕對掌控的“不穩定因素”。仁慈是奢侈品,而她更喜歡實實在在的權力。
近期,她與本傑明·布萊克伍德——那位寒霜鎮男爵,她曾經的隊友兼“鋪毯專家”之間的信件往來變得異常頻繁。
越是交流,希爾便越是感慨。這個當初在隊伍裡負責後勤、總能把毯子鋪得又快又平,時機也總是掐得恰到好處的年輕人,如今在政治與利益的棋盤上,展現出的手腕與遠見,竟比他那手“鋪毯神技”還要令人印象深刻。
這評價可不低。要知道,在遇到本傑明之前,希爾從未想過,有人能把“鋪毯子”這種小事,做到近乎藝術的程度——鬆軟度、平整度、展開的時機,無不精準得可怕。而現在,他居然能在王國中樞動盪、各方勢力動盪不安的王領,撬動局面,將那麼多心思各異的領主統合進一個鬆散的“公社”聯盟裡,哪怕只是利益驅使的暫時結合,這份撬動人心的能力,也堪稱非凡。
更“可惡”的是,這傢伙似乎有種奇特的魔力,連自己派去寒霜鎮“學習考察”兼收集情報的眼線,傳回來的報告都漸漸開始帶著對他本人的欣賞,甚至隱晦地建議自己可以借鑑……這種讓眼線與自己離心離德的本事,也算獨一份了。
本傑明之前的來信,大多圍繞著商業合作。北境稀缺的物資、明珠城特產的奢侈品與藝術品的南銷渠道、關於集中供暖技術在北方改良的可能性……畢竟,隔著這麼遠,他很難提供什麼關乎北境生死存亡的獨家情報。
但今天這封信,截然不同。
信中提到“死誕者”大軍試圖突破石崖領、威脅北境的事情,她略有耳聞。但信裡明確指出的目標,卻讓她挑起了精心描繪的眉毛——明珠城。
理由是明珠城地下,隱藏著一處古老的遺蹟,而那裡埋藏著死誕者們尋求的“某物”。
“有趣……”希爾輕聲自語。他是從何處得知這個情報的? 這遠比王都怪物或西境異動更讓她感興趣。畢竟,這首接關乎她的根基。他又如何能向自己證明,這不是一個危言聳聽的玩笑或別有用心的誤導。
本傑明在信中預料到了她的懷疑。他寫道,這份情報至關重要,倘若希爾決定去尋找並探查這個遺蹟,那麼請務必將裡面的“所見所聞”與他分享。作為回報,他“貼心”地補充道:遺蹟內的文獻,恐怕只有他那位“獨一無二的翻譯官”才能解讀。
至於證明的方式……本傑明隨信附上了一張簡圖,描繪了死誕者大軍假設突破石崖領防線後,可能選擇的前進路線。路線清晰地指向明珠城,並標註了沿途可能經過的幾個關鍵領地。
“他倒是坦率,”希爾輕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玩味,“知道現在無法證實,所以先畫個餅麼?”
但接下來的話,讓她目光微凝。本傑明寫道:“我不會坐視加爾文獨自在石崖領死撐。北境潛在的禍端,若只由石崖領一肩承擔,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真敢說啊……”希爾臉上的笑容變得微妙而危險。
她閉上眼,快速在腦中評估。死誕者對明珠城的首接軍事威脅……在現階段,評估為低。石崖領與明珠城之間,不僅隔著遙遠的路程,更關鍵的是,地圖上標註的那條“假設路線”,必然要經過至少兩處北境大公首屬駐有重兵的要塞領地。
那位野心勃勃的大公,絕無可能放任一支充滿敵意的“軍隊”穿過他的腹地。那無異於在他的權力和臉上同時動刀。
所以,本傑明是算準了這一點,才選擇向我坦誠? 希爾思考著。
“很好,”希爾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欣賞,“一個願意把算計擺在明面上、提供有價值資訊的朋友,總比那些喜歡藏著掖著、背後捅刀子的朋友來得可愛。”
當然,她毫不心虛地把自己歸入了後者。
至於那個所謂的“明珠城下遺蹟”……
就當是……給”灰鷹”們找點事情做吧。窩在城裡太久,爪子會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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