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毫不遲疑，藉著煙霧掩護，身形如貓般竄向側巷——那裡有一處排水暗渠的入口，她曾探過，可通往外街。
“追！”苦大師冷喝一聲，卻並未親自去追月娘，反而身形如鬼魅般穿透煙霧，枯瘦的手掌首抓司馬想後心！“小子，留下吧！”
司馬想早有防備，軟劍出鞘，“春風拂柳”劍光乍現，柔韌的劍身纏向苦大師手腕。苦大師冷哼一聲，變爪為掌，掌心竟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硬生生拍在劍身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司馬想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內力沿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三步！好詭異的內功！
“西域‘玄陰掌’？”司馬想眼神一凝。
苦大師不答，攻勢如潮，掌風呼嘯，每一擊都帶著透骨的寒意。司馬想將“踏雪無痕”身法催至極限，在狹窄的巷中閃轉騰挪，劍光如織，卻始終被苦大師凌厲的掌勢壓制。
更麻煩的是，其餘黑衣人也己圍攏上來，刀光劍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司馬想心知不能再纏鬥。他虛晃一劍，身形陡然拔高，足尖在巷壁連點，竟欲翻上屋脊！
“哪裡走！”苦大師袖中飛出一道烏光，竟是那串念珠！念珠在空中散開，如暴雨般射向司馬想背心要穴！
司馬想空中無處借力，咬牙回身，軟劍舞成一片光幕——“周天璇璧！”
“叮叮噹噹”一陣急響，大部分念珠被擊飛，但仍有一顆突破劍網，擊中他左肩，劇痛傳來，陰寒內力瞬間侵入經脈！
司馬想悶哼一聲，身形一滯，從半空跌落。下方，數把橫刀己然架起。
他單膝跪地，以劍撐身，抬頭看向緩步走近的苦大師。
苦大師拾回散落的念珠，重新串好，臉上無悲無喜：“施公子，李公有請。”
他緩緩站起身，肩腰處的傷口傳來刺骨寒意。他掃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黑衣人，心知此刻若再反抗，必死無疑。
“好。”他吐出這個字，聲音平靜，“帶路。”
苦大師微微一笑，側身示意：“請。醉仙樓，頂層雅閣，李公己備好茶湯，等候多時了。”
司馬想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登上醉仙樓頂層的雅閣。閣中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與室外凜冽的寒冬截然兩重天。
長安城最大的皇商李崇內披著一件罕見的玄色狐裘，並未起身，正專注於案前的茶事。紅泥小爐上，銀銚子咕嘟作響，蒸汽氤氳，模糊了他半張面容。他執銚衝點的手法沉穩老練，不見絲毫漣漪，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與這方茶席無關。青瓷茶盞旁，一個褪色的錦囊靜置一旁，顯得格外突兀。
待水汽稍散，他的面容才清晰起來。臉色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如同窖藏的青石。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眼瞼微垂，似睡非睡，可偶爾抬起時，眸子裡卻無半分暖意，只有潭水般的沉靜與幽深，看人時，彷彿能將人的心思一寸寸涼透。
他並未立刻說話，只是用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指，將一盞新沏的茶湯推到司馬想面前的席位上。動作從容不迫，每一個細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彷彿他不是在等待一個潛在的敵人，而是在進行一場早己預知結局的棋局。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這暖閣裡一塊化不開的堅冰，所有的溫和都只是假象，內裡透出的是一種將一切掌控於股掌之間的、冰冷的自信。
“解開看看。”李崇內吹開茶沫，眼皮都不抬一下。
司馬想指尖發涼。錦囊散開，滾出十餘枚金鋌，在燭光下刺得人眼疼。
“不必談條件。”司馬想聲音發澀，“我帶她走，是因情之所鍾。”
李崇內輕笑，指向雕花窗外。但見風雪呼嘯，窗外竟不是尋常欄杆，而是僅容半足的飛簷，延伸進濃稠夜色。“可惜啊，”李崇內嘆氣，“月娘用的還是教坊司的香粉。跟蹤蜜蜂找蜜源，原比跟蹤獵犬找人容易得多。”
窗外風鈴急響。司馬想忽見飛簷盡頭的紗簾被卸了——數九寒天，為何要拆擋風之物？
“現在是子時正。”李崇內起身，狐裘滑落，露出腰間魚符，“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現在死，要麼從這飛簷走到塔樓另一端，取回我係在鴟吻上的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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