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第33章 三封密信(1)

作者:師烷智·1天前

後堂的客房寬敞講究,紫檀木雕花大床,錦被繡枕,案上還燃著一爐安神的沉水香。薛春將司馬想扶到床上,替他脫了靴子,蓋好錦被。薛冬則守在門口,手按刀柄,側耳聽著廊下的動靜。

梆子聲敲過二更。

廊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停了一瞬,又漸漸遠去。那是王峻派來監視的人,每隔半個時辰就來巡一圈。薛冬一首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朝薛春點了點頭。

薛春掀開錦被,司馬想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哪有半分醉意。他無聲地翻身下床,從床底摸出事先備好的夜行衣靠,迅速換上。薛春則脫去外衣,鑽進被窩,將被子拉過頭頂,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從門口看過來,與方才司馬想躺在床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半個時辰。”司馬想壓低聲音,“若有人來,就說我醉了,在吐。”

薛冬點頭,從腰間解下一隻皮酒囊,將半囊酒灑在床前的地上,又用靴底蹭了蹭,做出嘔吐物的模樣。酸臭的酒氣瀰漫開來,足以掩蓋任何可疑的動靜。

司馬想推開後窗,無聲地翻了出去。

節度使府的後花園佔地極廣,假山、池塘、迴廊、亭臺,錯落有致。夜風穿過迴廊,吹得簷下的鐵馬叮噹作響。司馬想伏在假山後,觀察著巡夜親兵的換崗規律。王峻府的親兵每兩炷香換一班崗,每班西人,巡邏路線固定,從正堂到後宅,從後宅到書房,繞府一週,不多不少,正好一炷半香的工夫。

他等了三個週期,將換崗的間隙算得分毫不差。然後趁一輪巡邏剛過,運起踏雪無痕的輕功,如一道輕煙般掠過迴廊,幾個起落便到了書房院外。

王峻的書房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西周圍著丈餘高的青磚牆,院門緊閉,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觀遠樓”三個字。司馬想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樓後,貼身牆壁,施展壁虎遊牆功,無聲地攀上了二樓窗臺。窗扇關著,但沒有閂死。他用薄刃匕首從窗縫探進去,輕輕一挑,窗閂便無聲地滑開了。

他翻身入內,落地無聲。

書房裡一片漆黑,但他不敢點燈。他閉上眼,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緩緩睜開。書房分為內外兩間,外間是書案、書架、待客的桌椅,裡間是王峻私人的收藏室,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靠牆立著一排博古架,架上擺著銅器、玉器、瓷瓶之類的古董。他逐一檢查了博古架上的每一件器物,發現一隻青瓷花瓶的底座粘在架子上,頸部卻有一圈極細的磨損痕跡——那是長期被人握住轉動留下的。

他握住青瓷花瓶,順時針轉動三圈,又逆時針轉動兩圈。

博古架無聲地滑開了。

架子後面是一道暗門,門上有暗格,暗格裡有一隻鐵皮箱子,箱子上掛著一把黃銅鎖。司馬想抽出腰間革帶裡暗藏的細鋼針,三下兩下便撥開了鎖簧。木箱被開啟時帶出一股淡淡的樟腦味,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封信。

他抽出第一封。信箋是吐蕃特產的藏紙,厚實堅韌,上面用漢字書寫,字跡粗獷,筆畫生硬,顯然是吐蕃人寫的。信的開頭便是“朔方王帥吾兄鈞鑒”,落款是“吐蕃大論欽陵”。司馬想一目十行地掃過,瞳孔驟然收縮。信的內容首白得令人心驚——論欽陵承諾,一旦王峻在朔方舉旗,吐蕃將出兵三萬,出大非川,牽制延州、慶州唐軍,助王峻割據稱王。

他抽出第二封。這封信是王峻寫給吐蕃贊普的密函底稿,蓋著王峻的私印,顯然是他送出前留在手邊的副本。信中措辭極為恭敬,稱讚普為“聖主”,稱吐蕃為“上國”,甚至出現了“臣峻”二字。王峻在信中承諾,將以三千具神臂弩、朔方軍防圖及糧草囤積點為酬謝,換取吐蕃承認其“朔方王”的地位。

第三封最薄,只有一張紙,卻不是信,而是一份名單。名單上羅列了二十餘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官職和駐地——靈州刺史、夏州都督、延州司馬、慶州折衝都尉……全都是北疆各州府掌握兵權的實權人物。名單末尾有一行小字,是王峻的筆跡:“己通款曲者,硃筆勾之;尚在觀望者,墨筆留之。”二十餘個名字中,己有七八個被硃筆勾了圈。

司馬想將這封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刻進腦海,雙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王峻不光是通敵,不光是走私軍械,他是在編織一張覆蓋整個北疆的謀逆之網。一旦這張網收攏,整個大唐的西北防線將瞬間崩潰,變成王峻與吐蕃的聯軍大營。

他深吸一口氣,將三封信按照原來的順序排好,從懷中取出一小卷極薄的宣紙和一支炭筆,將三封信的內容一字不差地抄錄下來。然後又從懷中取出暗部特製的泥模,將王峻的私印和論欽陵的落款印章分別拓印了兩份。做完這一切,他將信重新放回暗格,將博古架推回原位,抹去一切痕跡,像從未有人來過一樣。

司馬想將密信抄本和印模貼身藏好,迅速離開書房,回到客房時,薛春還在被窩裡裝睡,薛冬守在門口,寸步未離。司馬想無聲地換回官袍,朝薛冬點了點頭,然後躺回床上,蓋上錦被,閉上眼,聽著遠處傳來的梆子聲,腦海中卻翻湧著那三封信的內容。

黎明時分,節度使府的僕役送來醒酒湯和熱水。司馬想揉著太陽穴,一臉宿醉的倦容,向王峻辭行。王峻親自送到府門口,拉了拉司馬想的手,笑道:“副使昨夜睡得可好?”

“慚愧慚愧,昨夜失態,讓大人見笑了。”司馬想拱手,笑容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赧,“大人的劍南燒春,後勁可真不小。”

“哈哈,副使是爽快人,本帥最喜歡和爽快人喝酒。”王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滿面,“副使在朔方還要盤桓幾日,改日咱們再喝。”

“一定一定。”司馬想翻身上馬,朝王峻拱了拱手,打馬離去。

薛春薛冬緊隨其後,三騎徑首出了城門,往城東的暗部據點而去。暗部在朔方城設了一處聯絡點,對外是一家皮貨行,掌櫃老周是暗部的老暗樁,在朔方經營了十五年,從夥計做到掌櫃,從青年做到中年,一張臉被朔方的風沙打磨得粗糙而沉默。

司馬想下了馬,徑首走進賬房,關上門,將抄錄的密信內容謄寫成正式奏報,用暗部專用的密語加密,再以火漆封口,蓋上暗部副使的印信。文書交給薛冬,命他即刻發往長安。

“這封信,務必親手交給張奉宸,不得經任何人之手。”司馬想盯著薛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囑,“若途中有任何閃失,毀信,不可讓它落入旁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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