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第3章 酆都鬼使(1)

作者:師烷智·3個月前

周煥的宅子在萬年縣宣陽坊,距懷貞坊不過三里。

周煥死在書房,同樣額貼黃符,滿臉驚駭。但細看之下,晁燁倒吸一口涼氣——周煥的兩個眼眶血肉模糊,眼珠不翼而飛,口中塞著半截咬斷的舌頭,血染紅了下半張臉。

“他自己挖的眼,咬的舌?”晁燁強壓噁心,仔細勘查。書案筆筒裡發現一張紙條:“銅人之事,慎言。”

又是銅人?

“周煥與鄭昌可有往來?”晁燁問萬年縣的不良帥。

不良帥答道:“回參軍,周主簿主管刑獄文書,鄭員外郎在工部,二人官署不同,平日應無公務交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小人聽聞,約半月前,鄭昌曾來萬年縣衙調閱過一卷舊案卷宗,當時接待的正是周主簿。”

“什麼舊案?”

“天授元年,將作監銅料虧空案。”不良帥壓低聲音,“那案子當年鬧得很大,牽扯數名官員,最後卻不了了之。卷宗封存已久,尋常人不得調閱。”

晁燁心頭一凜。天授元年,正是當今聖人改元稱帝的第二年,朝局動盪,大案頻發。銅料虧空案他略有耳聞,據說是將作監鑄造“天樞”“九鼎”等禮器時,數萬斤銅料不翼而飛,查到最後卻以“損耗”結案,幾名小官頂罪了事。

鄭昌調閱此案卷宗,周煥與他接觸,兩人先後被“無常”索命,死前都牽扯到“銅人”......

這絕非巧合。

兩案未破,無常索命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整個長安城人心惶惶。

又三日,夜。崇仁坊,京城首富。西市大行首王進寶家後院祠堂。

王進寶跪在祖宗牌位前,渾身抖如篩糠。

已經連續三夜了,只要他一閤眼,就看見那三個“銅人”站在床前——不是銅像,而是三個由銅錢熔鑄成的人形,它們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三個黑洞:口。鼻。眼的位置,不斷往外滲出粘稠的。暗紅的“血銅”。它們用空洞的“嘴”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寶記鑄銅,以血為引......”

今夜他特意來祠堂祈福,香燭點了三炷,頭磕了九響,可那股甜腥氣還是來了。這次更濃,像鐵匠鋪裡熔化的銅汁混進了腐肉。

燭火“噗”地一聲全滅了。

黑暗中,牌位一個個倒轉,祖宗的姓名變成了陌生的咒文。供桌下伸出無數雙孩童大小。青紫浮腫的手,抓著他的衣襬往下拖。他拚命想站起,膝蓋卻像被釘在地上。

黑白無常從祖宗畫像裡走了出來——不,是“流”了出來,像兩灘濃墨與慘白的顏料,在牆上蜿蜒,然後滴落地面,重新凝聚成形。

它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王進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緊。他張大口,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視線開始模糊,黑白無常的身影扭曲。重疊,變成了三個淌血的銅人,它們圍著他緩緩轉動,銅鏽剝落的聲音像無數細針扎進耳膜。

他最後拚命抓向自己的喉嚨,指甲深陷皮肉,留下道道血痕。可那隻無形的手比他更快。更冷。更無情。

失去意識前,他恍惚看見白無常俯身,將一個冰冷的銅錢塞進他緊握的手中。

第三起命案傳出,整個長安城幾乎炸開了鍋。

京城首富王進寶死在自家祠堂,門窗反鎖,額貼黃符,死狀驚恐。而他雙手緊緊掐著自己的脖頸,指甲深陷皮肉,竟是被自己給活活扼死的。

晁燁站在祠堂裡,看著王進寶猙獰的死狀,脊背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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