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第20章 杏子峪中(2)

作者:師烷智·3個月前

晁燁一怔:“老人家,您這是......”

老者苦笑一聲,眼角皺紋更深了幾分:“二位官爺,你們能找到這杏子峪來,想必是查到了要緊的線索。魯大我雖然不知道外面出了什麼事,但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當年那銅匭工程,那夾層空腔,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遲早要鬧出人命。”

說著魯大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眼時,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悲涼,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就知道......那錢燙手,遲早得出事。”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疲憊,“當年我就知道。”

“當年銅匭改造,究竟有何玄機?”司馬想問道。

魯大沉默片刻,彷彿在回憶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細節。他雙手捧著粗瓷碗,指尖微微發顫。

“銅匭改造本身沒問題,四隻銅匭,我們都是按圖紙鑄造,分毫不差。”他緩緩開口,“但工程中途,有個人私下找到我,說要在一隻銅匭的底座夾層裡,‘留個空腔’。”

“有個人?”司馬想眸光一凝,“是誰?”

魯大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畏懼:“是個公公。宮裡來的。”

“公公?可知道叫什麼?在哪個衙門當差?”

“只知道姓高,旁人都叫他‘高公公’。”魯大壓低聲音,“至於是哪個衙門的——老漢不敢問,也不曉得。只知道他來頭不小,將作監的官員見了他,個個畢恭畢敬,說話都陪著小心。那公公看著五十來歲,面白無鬚,說話陰聲細氣的,可那雙眼睛——冷得跟刀子似的,掃人一眼,脊樑骨都發寒。”

“他讓你留空腔?”晁燁忍不住插嘴,“什麼樣的空腔?”

魯大用手比劃起來:“銅匭底座原設計是實心的,厚約三寸。高公公讓我在鑄造時,在中層留一個巴掌大小。一寸來高的空心夾層。位置在底座正中央,從外面看不出來,只有敲擊聽聲才能發現裡頭是空的。”

“這空腔有何用?”

“我不知道。”魯大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惶然,“高公公只說‘有大用’,讓我只管照做,莫要多問。事後他給了我二百貫錢——整整二百貫!老漢在將作監幹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錢。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他是宮裡的人,連將作監都得看他的臉色,我一個小小的匠人,哪敢多問?哪敢不從?”

“後來,也就是三年前,我聽說御史臺把當年參與銅匭工程的官員一個個叫去問話。鄭主事。周錄事。楊少監......都去了。雖然後來都說沒事,可我心裡頭那個慌啊——他們問的,是不是銅匭的事?是不是那空腔的事?若真查出來,我這知情不報的,會不會被抓去砍頭?”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那些恐懼至今仍在:“我越想越怕,怕得整宿睡不著。後來一咬牙,乾脆辭了工,賣了房子,帶著老婆孩子躲到這深山老林裡來。心想這杏子峪偏僻,尋常人找不著,躲個幾年,等風聲過了再說。誰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司馬想與晁燁對視一眼。

三年前御史臺秘查,魯大聞風而逃——這與之前的推測完全吻合。

“老人家,那高公公後來可曾再找過你?”司馬想問道。

魯大搖頭:“沒有。自打銅匭鑄成後,我再沒見過他。只是偶爾聽人說起,說他後來退休了,去了洛陽養老。旁的就不知道了。”

司馬想沉默片刻,又問:“那空腔,是在哪一隻銅匭上?”

“通玄匭。”魯大毫不猶豫,“黑色的那隻。因為四隻銅匭中,只有通玄匭的底座是雙層設計,本就厚重,夾一層空腔也不顯眼。若換作其他三隻,太容易被人察覺。”

司馬想緩緩點頭,心中那條貫穿十年的線,終於越來越清晰了。

司馬想又問了些細節,見魯大確實所知有限,便起身告辭。臨行前,他鄭重道:“老人家,此事關乎多條人命,請您務必保密,近期莫要下山,也莫再見外人。”

魯大連連點頭道:“唉,唉,我曉得,我曉得。就不知躲不躲得過這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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