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淮南王府的後門前,兩匹駿馬己然備好,鞍轡齊全。
“子慎,你說那王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晁燁壓低聲音,朝身後的司馬想嘟囔道,“昨兒個晚上突然派人傳話,說要咱們走之前務必再去見他一面。這大早上的,也不讓咱們悄悄走,非要整這一齣。”
司馬想一身靛青長衫,負手立在晨光中,聞言只是淡淡道:“王爺既有吩咐,必有他的道理。等著便是。”
話音剛落,王府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茂緩步而出,一襲石青色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雖仍是一派閒散氣度,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身後跟著兩名親隨,一人捧著只紫檀木匣,一人垂手侍立。
“司馬少丞,晁參軍。”李茂拱了拱手,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匹馱著包袱的馬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司馬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王爺親自相送,愧不敢當。”
李茂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你們此行是為朝廷辦事,本王本該設宴餞行才是。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感慨,“有些話,還是私下說為好。”
他示意兩名親隨退後幾步,自己走到司馬想面前,目光誠懇。
“司馬少丞,本王知道你此行是要去太湖。有些事,本王不便多問,也問不得。只有一件事,想託付於你。”
司馬想眸光微動:“王爺請講。”
李茂從親隨手中接過那隻紫檀木匣,親手開啟。
晨光灑入匣中,頓時映出一片璀璨光華。
那是一頂花冠。
說是花冠,其實更像是一頂華美的頭飾——通體以赤金為骨,鏨刻成纏枝蓮花的紋樣,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卻又韌勁十足。花瓣上鑲嵌著數十顆渾圓無瑕的南珠,最大的那一顆足有鴿卵大小,圓潤飽滿,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珠光。花冠正中,一朵盛開的牡丹托起那顆最大的南珠,周圍層層疊疊的花瓣上,更小的珍珠錯落點綴,如晨露般晶瑩剔透。
晁燁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東西得值多少錢?”
李茂微微一笑,沒有答話,只是將那花冠從匣中取出,雙手捧到司馬想面前。
“司馬少丞,勞煩你將它帶給燕兒。”
司馬想接過花冠,入手沉甸甸的,這不光是金子的分量,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起頭,看著李茂。
李茂的目光落在那花冠上,神情有些恍惚,彷彿透過這頂華美的頭飾,看見了別的什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這是那批南珠首飾中最用心的一件。崔兄生前曾與本王商議過,說燕兒那孩子命苦,自幼無父無母,被他收養。待她將來出嫁時,定要給她備一份體面的嫁妝。這頂花冠,便是崔兄親自繪的圖樣,讓閣裡最好的工匠打造了大半年才成的。”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司馬想,目光裡透著幾分懇切:
“如今崔兄不在了,本王也不知燕兒那孩子將來會嫁與何人。但這份心意,總該讓她知道。你便告訴燕兒——就說她義父替她備下的,本王替她義父轉交。待她將來成親那日,戴上這頂花冠,也算......也算她義父在天之靈,能看著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司馬想捧著那頂花冠,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王爺放心,在下一定親手交給崔姑娘。”
李茂笑了笑,那笑容裡既有釋然,也有一絲落寞。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告訴她,這花冠雖是崔兄的心意,但本王也添了一樣東西。”
他伸手指向那顆最大的南珠,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那顆珠子裡頭,本王讓人刻了幾個字。至於是什麼字,等她將來戴上這花冠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晁燁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道:“刻字?這珠子裡面如何能夠刻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