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既己指向元二麻子，下一步便是拿人。
崇仁坊小院裡，晁燁來回踱著步，靴底在青磚上磨出沙沙的聲響。他猛地停下，一拍大腿：“乾脆我帶幾個人，先去平康坊把他那個相好的翠娘給抓來，押進衙門問出那廝的所在！”
司馬想正坐在案前，用一塊細布仔細擦拭著“春水”劍身，聞言抬眸看他一眼：“抓去衙門一審？”
“對！”晁燁道，“那等暗娼，最見不得官，老子隨便嚇唬嚇唬，肯定什麼話都往外倒。”
司馬想將劍身緩緩插回腰間革帶，薄唇微抿：“晁兄可想過，萬一那元二與翠娘提前有什麼約定。翠娘一齣事，他見勢不妙，聞風而逃，到時咱們去哪兒再找他？”
晁燁一愣。
“況且，”司馬想起身，走到窗邊，“元二麻子若真是那犯案之人，警覺性必高。咱們大張旗鼓抓人，無異於打草驚蛇。”
晁燁撓頭：“那你說怎麼辦？”
司馬想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們秘密前往，會一會那位翠娘。到時你扮白臉，我扮紅臉，演一齣雙簧。”
晁燁眼睛一亮，隨即氣哼哼道：“又要老子扮白臉？”
司馬想唇角微揚，難得露出幾分揶揄之色：“晁兄這相貌，方臉闊口，濃眉短髯，往那兒一站，不用開口便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扮白臉嚇人，最是合適不過。”
晁燁瞪眼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自然是誇。”司馬想神色坦然，“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該扮白臉。晁兄這般相貌，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旁人想學也學不來。”
晁燁被他氣笑了，指著自己鼻子道：“照你這麼說，老子這輩子就只能當惡人了？”
司馬想認真端詳他片刻，緩緩道：“倒也不盡然。”
晁燁眼睛一亮：“還有救？”
司馬想點點頭，一本正經道：“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看晁兄永遠都是好人。”
“誰？”
“崔燕兒。”
晁燁一愣，旋即笑罵出聲：“好你個司馬子慎，拐著彎兒罵我！”他笑罵著，心裡卻莫名舒坦了幾分。這冷面冷心的司馬想，平日裡難得說幾句玩笑話，一旦開口，總讓人忍俊不禁。
司馬想己經轉身走向門口，丟下一句：“走吧，趁夜去會會那位翠娘。你這白臉，得用在刀刃上。”
平康坊，入夜。
這裡是長安城有名的煙花之地，入夜後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飄蕩著脂粉與酒氣混雜的味道。但兩人要找的翠娘，並不在這些高樓廣廈之中，而是在坊內一條偏僻小巷的深處。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封火牆，腳下青石板坑窪不平。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門扉斑駁，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門前掛著一盞半舊的燈籠，燭火將滅未滅。
晁燁上前叩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脂粉濃豔的臉。
那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眉眼間帶著風塵女子特有的精明與倦怠——那是見慣了各色男人後，練就的一種既不熱絡也不疏離的神情。
她臉上敷著薄粉，卻遮不住眼角細密的紋路；唇上胭脂己經有些斑駁，像是匆忙間只抹了一筆。身上是一件半舊的桃紅襦裙，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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